河西村一天的课程结束，李时珍再次穿过光门，回到了西山的那处山谷。
虽然河西村的知识令他大开眼界，但关于面圣的事情，他心里还是没底。
他拖着沉重步伐向自己的小屋走去，心中盘算着明日是否应该去打探一下消息。
当他靠近小屋的时候，猛地顿住了脚步。
只见，小屋的门口赫然立着几个身影！
为首那人，面无白须，身着葵花团领衫，分明是宫中内官！
李时珍不敢怠慢，快步走上前去。
那太监见他回来，有些不悦地问道：“可是太医院判李时珍？”
李时珍连忙躬身行礼：“正正是下官。”
那太监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从身后小太监捧着的锦盒中，郑重地取出一卷黄帛，尖声道：“李时珍接旨——！”
李时珍撩袍跪倒，俯身于地：“臣李时珍，恭请圣安！”
太监瞥了他一眼，开始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览尔所奏揭帖，言及西山奇遇，天外之秘，关乎医道长生。”
“语涉玄虚，本不足信。”
“然念尔素精医理，或有所见。”
“特敕尔于明日午后，入西苑谨身精舍见驾，当面陈情。”
“钦此——！”
李时珍恭敬地接过圣旨：“臣李时珍，叩谢皇上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身后，李时珍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知道这几名太监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连忙从袖中取出几两碎银，不动声色地塞到为首太监的手中。
低声道：“有劳公公奔波，些许茶资，不成敬意。”
那太监不动声色地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重量，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声音也缓和了许多：“李院判客气了。”
“皇爷对您奏疏里所言，可是颇有兴趣。明日面圣，慎言，慎言呐。”
他最后几个字咬的极重，意味深长。
显然是有人托他带话。
说罢，那太监挥了挥手，带着自己的人马回城了。
送走了传旨太监，李时珍握着圣旨，心中五味杂陈。
他没想到嘉靖竟然能这么快就看到他的奏疏。
这意味着，他己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李时珍深吸一口气。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自己又是一条好汉。
翌日，李时珍并未前往河西村小学。
而是早早起床，换上了自己的六品官袍，向皇宫方向赶去。
午后。
紫禁城西苑，谨身精舍。
朱厚熜身着一身道袍，斜倚在蒲团上。
黄锦侍立在一旁，低着头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李时珍被内侍引入，依礼参拜。
嘉靖并未让他起身，而是打量他片刻，才缓缓开口：
“李时珍，你奏疏中说，于西山得窥‘天外之秘’？”
李时珍：“回陛下，臣确有所见。”
“那山谷幽深，光影迷离，其中景物、学问，迥异人间，仿佛别有乾坤。”
嘉靖：“别有乾坤？”
“莫非是《道德真经》中所言‘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卿之所见，比之朕每日参悟的先天一炁，孰高孰低啊？”
嘉靖这话既抬出了自己信奉的道家理念。
也在警告李时珍，不要乱说话，用些虚无缥缈的事忽悠他。
李时珍自然听懂了嘉靖的话外之意，谨慎回道：“陛下圣学渊深，臣不敢妄比。”
“然彼处学问，首指万物构成之本源，谓之‘细胞’，言人与草木飞禽，皆由此微观之物构建。”
“其医理，更探求病菌微虫致疾之由，而非仅阴阳五行之调畅。”
嘉靖疑惑：“细胞？病菌？”
这些名词显然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但他并未深究。
而是顺着这个话茬考验李时珍：“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李时珍，朕近来总觉体内丹火燥烈，五脏不调，似有‘邪风’侵入。”
“依你之见，此‘邪风’，是外感之‘病菌’，还是内炼之‘心魔’？”
他借杜甫的《春夜喜雨》，以“好雨”暗喻能调理他身体的良医。
上句的“时”对应李时珍的“时”，下句的“春”对应李时珍的老家“蕲春”。
他这话在问病的同时也是在试探李时珍所言真假。
李时珍大脑飞速运转。
若他只言“病菌”，否定炼丹，嘉靖必会震怒。
若他只谈“心魔”，迎合嘉靖，又失医家本分。
李时珍斟酌再三，沉声道：“陛下，天地有常，人身亦是小天地。”
“外邪入侵，需辨其源，或为‘病菌’，侵扰形体，当用药石调和，如‘好雨’润物，徐徐图之。”
“然陛下勤修大道，内炼纯阳，所谓‘邪风’，或亦因龙虎交征、水火未济所致，此需静养元神，导引归真。”
“臣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