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政殿内,时聿珩跪在殿中,虽说他休假两月,平日并未耽搁公务,重要之事自有明哲从京城传给他,现下正将近日所得一一当面回禀。
宣和帝听完,夸赞了他几句,末了旁敲侧击:“听闻爱卿昨日回府,还带了旁人?”
时聿珩早有所料,都说五大世家把持朝政,然而时聿珩清楚,作为皇室的楚家能稳坐江山百余年,才是真正将前朝后宫牢牢把握在手中的最大世家。
“正要禀报陛下,微臣回乡期间,得知家中长辈已为我在桑榆寻了一门亲事,对方性情温婉良善,虽门第不显,也是清白人家出身。陛下也知晓微臣不喜行事拖沓,见之堪配,索性在桑榆成亲,如今也陪我一道回京。”
时聿珩面不改色,三言两语将皇帝想知晓的信息告知。话中虽则未言明家中逼迫一事,但所讲都是实情,并无欺君之意。
宣和帝眯了眯眼睛,时聿珩作为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重臣,他的婚事一直是几大世家或者同为重臣心中的香饽饽。
时聿珩很聪明,没想到,他竟当真愿意舍了姻缘能带来的助力,与小门小户良家女相配,如此一来,既能断了他人窥欲的心思,也能成全自己的功业。
然而,作为大雍朝的皇帝,宣和帝早知晓全盘实情,没想到聪慧如时聿珩,也会栽到族人手中,被迫接受婚事。
“说到此事,微臣尚有一事请奏。”
时聿珩从通政殿出来,再次遇到在此等候的谢知珉。
谢知珉料想他不会拿自己婚事来取笑自己,至于他娶的是谁,晚间便可知晓。
收回探究的视线,谢知珉拱手颇为正经恭贺:“恭喜时兄,若有空,不要忘了补上这杯喜酒。”
“自然。”时聿珩淡然回应。
谢知珉踏入殿内,许是方才刚谈论过时聿珩的婚事,皇帝见着他,破天荒也关心起他的婚事。
“若不是朕舍不得,早就替你和灵犀赐婚凑成一对,也是一桩美事。”
“陛下不可!万万不可,微臣只将灵犀当做妹妹。”谢知珉赶紧跪下,唯恐宣和帝脑子一热真的下旨。
他知晓,陛下口中的舍不得,并不是舍不得灵犀公主下嫁他,而是和时聿珩的难题一样,不愿他荒废一身才华,真成了空无实权的驸马。
灵犀为宣和帝膝下三公主,生母庄妃出自谢家,乃谢大人的庶妹。庄妃育有一子一女,长子成年后便被送往封地,只留灵犀常伴身边。
庄妃在后宫如同以往进宫的所有谢家女子一样,不争不抢。谢氏一门入宫女子不封后,皇子不夺嫡,故此,帝王才敢放心在朝堂重用谢家。
婉拒了皇帝好意,谢知珉转而说回正事。
“启禀陛下,再过十日便是乞巧节,礼部遵皇后娘娘懿旨,在宫中搭建斗巧擂台。不过即是擂台,自然得有评判,故微臣拟了几位德高望重的夫人人选,烦请陛下选定,微臣也好着手操办此事。”
宣和帝沉思半晌:“你将名单呈上,既是皇后的懿旨,便由她来选。”
“遵旨。”谢知珉呈上名单,宣和帝顺手拿过来翻看几眼,忽地起了意。
“方才时聿珩向朕请封他的新婚妻子宁氏为二品诰命夫人,此事本就是礼部之责,便交由你去办。时聿珩既贵为太子老师,评判之事他的夫人理应胜任,你将她也加上。”
时聿珩的妻子莫非也是名门望族不成?
谢知珉一时想不通皇帝心意,不明所以,怔愣着应了。
谢知珉办事效率颇高,又有十足的好奇心思,刚出宫便回礼部拟了文书,火急火燎赶往时府,恰好在府门口遇到下衙回家的时聿珩。
酉时初,天边染上层层橘色,一身月白绫罗裙衫的小娘子,如乳燕投怀般扑进男子怀里,脸颊在怀里蹭了蹭,仰起头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绝不相信,古板如时聿珩,竟也会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温和浅笑。
不知怎地,他忍不住出声打断:“时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