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谢知珉尚是初次踏入时府。这座府邸离谢家并不远,时聿珩又是二品重臣,与众多朝臣比邻而居,却门庭冷清。
哪像他们谢家,每日府门口求见的车马总要将道路给堵出一里远。
他毫不客气打量府内摆设,简单、厚重,如同时聿珩这个人,古板无趣。
时聿珩视线也一直落在他身上,今日才在殿上向陛下请封诰命一事,谢知珉身为礼部侍郎,他所来为何倒是能猜到几分。
他们虽同朝为官,然而并不熟络。今日他特意言语透露自身的婚事,便是想借他之口宣扬出去。
谢知珉这个人,有着世家贵公子的风华气度,不过性格截然不同。他既不是吃喝享乐的纨绔子弟,也并非迂腐守旧的遵循父辈意志。
他另辟蹊径,少年时凭借自身的才华隐瞒真实身份参加科举,更是与他同期的状元郎。
曾几何时,他也是嫉妒过这位天之骄子的。有着斐然的身世,傲人的才学,入了官场顺风顺水,从没受过委屈挨过白眼。
哪像他,堵上自身所有才爬到如今的地位。
宁朝槿带着侍女沏茶回来,便见两位郎君相对而坐,相顾无言。
她对京中之人不甚熟悉,然而方才时聿珩脱口而出的“小谢大人”,不难猜出来人应出自京城谢家。
她亲自奉上茶盏,正欲离开,那位小谢大人突然出声阻止。
“夫人请慢,在下正是来寻夫人。”
“我?”宁朝槿眨了眨眼睛,望向夫君求助。
“内子性情胆小,小谢大人不妨之言。”时聿珩招手让她站到他身旁,宁朝槿依言靠过去,一双明眸带着好奇望向谢知珉。
谢知珉轻咳两声,打开桌案上的锦盒,取出一封明黄卷轴,一本正经起身正对宁朝槿:“今奉陛下之命到时府宣旨,宁氏,你快些准备罢。”
孰料宁朝槿站着不动,只等他把话说完。
谢知珉等了半天不见她去唤府中人来一道接旨,不明所以看向时聿珩。
你家夫人受册封不需要阖府见证?
时聿珩见他呼吸都顿住了,只得亲自吩咐随侍的竹雨去唤人,幸好彭石是有经验的,片刻间香案摆好。
等候的间隙,宁朝槿自认为小声地问道:“夫君,宣旨不是宫里内侍的活计吗?难不成小谢大人还喜欢抢人功劳?”
“咳咳,他官拜礼部侍郎,这也是他的份内职责。”
谢知珉耳聪目明,恰好捕捉到这句,脸色瞬间僵住。
乌压压的下人跟在身后跪了一地,谢知珉自认端方大度不输时聿珩,岂能被两三句话而扰乱心神,他暗舒口气,这才朗朗宣读陛下的册封旨意。
哪知道宁朝槿尚是第一次亲自接旨,旨意文字复杂拗口,在她脑海中绕了几圈也不明白其意,只好小声询问:“夫君,小谢大人念的什么?”
时聿珩委实没料到她连旨意都听不懂,只得娓娓解释:“小谢大人是替陛下来宣旨的,册封你为二品诰命夫人。”
“啊?哦!谢谢小谢大人。”她转过弯来,仰头莞尔一笑致谢,宁朝槿只觉得,夫君既然是二品官,她合该是二品诰命夫人,并无什么稀奇。
这就完了?谢知珉这下嘴角忍耐不住的抽动连宁朝槿都瞧清了。
时聿珩赶紧按住欲起身的她,大掌压在她后颈上,恭敬叩首三次才起来。
宁朝槿揉着脖颈,如同受了委屈般小嘴瘪着望向夫君:“你弄疼我了。”
谢知珉自觉得赶紧离开,再待下去他恐怕呼吸困难,将圣旨塞到宁朝槿怀中,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抿了抿唇。
时聿珩挑眉:“小谢大人还有事?”
谢知珉似笑非笑,说完最后一项:“确实还有一事,陛下还说了,十日后宫中设七夕乞巧宴,届时有请贵夫人亲临宫宴,并担任司衡一职,专司此次斗巧的评分事宜。”
这次宁朝槿听懂了,七夕斗巧她还是知道的,不假思索拒绝:“我连穿针都不会,我不去。”
两个男人着实都身子一僵,谢知珉是震惊于时聿珩究竟哪里找来如此不通礼仪的夫人,竟这番直白的拒绝陛下的口谕。
时聿珩则是蓦然觉得,或许得重新审视一番妻子的过往。
宁朝槿感受到两人灼灼目光中的压力,缩了缩肩膀,心虚道:“我不能拒绝吗?”
“陛下亲自认命,自然不能无故拒绝。”时聿珩扶额。
宁朝槿反问:“那什么算有故?”
谢知珉捻了捻下颌,似认真回答:“除非病重不起?”
宁朝槿蓦地眸子亮起,便被时聿珩将人扯到身后,冷淡逐客:“小谢大人若是无事,恕时某不远送。”
谢知珉此行目的已经达到,还有了意外的收获,不由得露出一口白牙:“不敢劳烦时大人,谢某告辞。”
临走时还意味深长看了眼宁朝槿,时聿珩皱着眉头下意识将人挡在身后。
直到彭石将人引出垂花门,时聿珩感觉衣袖紧了紧,偏头看去,宁朝槿小心觑着他的神色:“夫君,我方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到口边的斥责又被他吞下。罢了,她长居桑榆,父母又不在身边,闺阁礼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