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宁朝槿睡到日头高照才醒来,身旁褥子早没有一丝热意,她将脸又往软衾里埋了一阵,才唤人进来伺候梳洗。
上无婆母需要请安立规矩,下无幼童需要照料,宁朝槿花了一上午时间,从后院逛到前院,将四处再细细查看一通,思及这偌大的府邸以后都是由她做主,也再无人管束,颇觉人生畅意。
早起用膳的时候,彭总管便递了话,要带着府内的人恭迎夫人,顺便也认个脸熟。
宁朝槿在府中转悠了一阵,这才来到奉安院。
奉安院属二进的西跨院,中间的清河堂为正厅,而东跨院抱璞院则是昨夜她前去的时聿珩外书房。
宁朝槿今日梳着垂云髻,发饰只简单配了根累丝金凤簪并两根玉钗,垂着几缕流苏,耳尖缀着莹玉珍珠,穿着素雅的月白绫罗裙衫,身姿板正目不斜视,微微敛起裙摆,在众人的瞩目中端坐到院前的圈椅上。
彭石连忙带着众人躬身行礼:“见过夫人。”
“都起来吧。”
别瞧宁朝槿面上不露声色,来的路上她着实在心中琢磨了一番。
平素她便疏于跟着二伯母学习内务,因着宁府主子多,伺候的人也多,一眼望过去,与时府的仆从相差无几。
她初来乍到,府中人不知晓她的家世和性情,全凭猜测。眼下也只得打起精神,装模作样先应付过去,其余杂事日后再做打算。
她眉头轻拧,端着一张脸听完彭石将各院的人一一介绍,再将主事的几位拉出来同她交代几句。
她眸光镇定,心里却早已想着旁的事。
今日先寄一封家书回桑榆,以免二老担心。也不知父母收到她出嫁的消息没?
祖父的事最重要,但并非急于一时可成,得徐徐图之。
更别提她在书局的业务,那可是重中之重,得趁着夫君忙碌先行定好才是。
再者,她本就不喜打理内务,时府又只两个主子,她何须将时间浪费在这等琐事上,她的时间可精贵着呢,思及此,心中有了主意。
“夫人,以往府中内务都由我代为打理,现如今有了夫人,自当交还对牌,请夫人过目。”
宁朝槿发散的思维被拉回来,蹙着眉心:“我才刚来,对府中事务尚不熟悉,不若还是彭总管掌着,我使身边侍女桑叶同你学习些时日,若可,你便分拨一些给她管着便是。”
桑叶丝毫没料到夫人会提到她,面上一惊就想出声反驳,云枝忙拽了她袖子摇摇头。
她们身为夫人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侍女,岂能在今日落了姑娘的面子。
桑叶缓过神来,深吸口气敛裙上前福身一礼:“多谢夫人信任,桑叶必不负所托。”
彭石余光打量身姿纤细的桑叶,愈发猜不透这位新夫人的想法。
一场宾主见面会就这样虎头蛇尾的结束了。下首的仆从不敢当面说什么,私底下忍不住窃窃私语。
有哪家府邸是正经主母不管事,全权交由下人打理的,那主母恩威何在?
听说这位夫人就是江南乡下来的,想必也没多少见识。
今日并非朝会的日子,故而时聿珩单独递了牌子进宫,在宫门旁的朝房等着宣召。
约莫用了一盏茶,门口传来响动,一袭绯色官袍踏入朝房,似乎有些意外屋里的他,挑了挑眉。
“时大人,好久不见。”
时聿珩眉头轻拧,声色淡淡:“小谢大人。”
“为何非得加个小字。”谢知珉在他身旁坐下,自顾倒了盏茶。
“谢家三代同朝为官,你祖父谢相、父亲谢大人,你,小谢大人,若不如此称呼,你们三人同在,岂不知唤的谁?”时聿珩一本正经解释。
“停停停。都说时大人最是克己复礼,清冷少言,怎么一到我面前就变了个人,咦?眉梢带喜,眼尾含春,不知时大人近日有何喜事?”
时聿珩将茶盏放下,唇角微扬,似在炫耀:“哦?小谢大人何时开始学会相面了。不过在下确有喜事,时某家中已有妻室。”
“不过是有妻室而已……什么!你有妻室了?”谢知珉瞳孔地震般瞪得滚圆,激动之下衣袖翻飞将茶盏带翻打湿了衣摆,可他眼下哪顾得上自己。
一双手瞬间握住时聿珩的肩膀,一字一顿再次重复:“你何时成的亲?娶的谁?”
无怪乎谢知珉大为震撼,实乃他和时聿珩同为京中出了名的大龄未婚男,谢知珉是谢家嫡系子弟,十六岁入朝,二十岁升迁礼部郎中,若不是他父亲还在尚书的位置,他早已再次升迁。
两人年岁相差无几,时聿珩还年长他两岁。
自从时聿珩回京后,成为突兀窜起的新贵,他母亲向他催婚,他便有理由将时聿珩拉出来做挡箭牌,眼下乍然听说对方已成婚,那他岂不是又要承受来自父母的迫力。
门外传来内侍回禀的声音:“陛下有请时大人觐见。”
时聿珩拂开他的手,轻轻弹了弹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意有所指:“内子非京城人士,性子温顺,就不劳小谢大人挂念了。”
片刻后,谢知珉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招手唤来亲随:“你快去打听打听,时聿珩成婚之事,越详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