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不设宵禁,纵然已亥时初,街头巷尾的店铺仍挂满灯笼,将路面照得通亮,四处可见出来逛夜市或步履匆匆的行人。
时聿珩从东宫出来,神色冷若冰霜,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明哲见他面色不好,以为和太子发生争执,赶忙迎上去:“主子。”
时聿珩沉声:“回去,将太子近来所有的行踪都一五一十报于我。”
“是!”明哲骑马跟上,“主子,可是太子有什么急事。”
“回去再说。”他不欲在外面过多谈论此事,两人骑马回府。
今晚的事若说太子不知情,定然不可能。至于他是受灵越胁迫,还是自作主张,明日他进宫复命,定然会给他一番答案。
可他要的不是太子自圆其说,而是自己查证。
灵越公主乃先皇后所生,与现下的中宫皇后乃同族姐妹,皆出自琼临赵氏。如此一来,灵越公主也算皇后的亲侄女,和太子自幼关系亲密。故而灵越公主颇为受宠。
当年,他借故遁去北狄,有一展抱负之心,亦是躲尚公主之策。他离去一年后,果然如她所料,灵越公主年岁渐长,皇后做主为她挑了一名佳婿,自此嫁去灵州。
两人本该不再有交集,谁知竟传出灵越将要和离回京的消息,也不知哪里的坊间流言,将灵越公主曾经爱慕他的流言传得满京城都是,他这才主动向圣上请命,希望回乡祭祖,以缓和事态。
可这件事本和太子无关。半年多来,他作为太子的师长,兢兢业业,将自己所学一一传授,平素虽偶有严厉,自认无半分不敬。
太子今夜此举,究竟是受人暗示挑拨,还是真的意欲让他尚了他的皇姐,眼下难以定论。若他真的从了,他将不再是枢密使,甚至会沦为空有虚名的太子少傅。
时府,彭总管彭石还在倒座房里等着,听到府门响动,忙出来迎接。
“大人,您回来了。”因着灯色昏暗,他紧跟时聿珩的步伐,一一请示,“大人,夫人已安排在正房住下,老奴做主新买了两个伶俐的丫鬟前去伺候,您看府中内务是否明日便可交给夫人。”
时聿珩忽地顿住:“她睡下了?”
“应当睡了,一个时辰前就用过晚膳。”他又不会守在内院,大人这话问得奇怪,只能猜测着回答。
“将书房旁那间屋子收拾出来,我今晚歇那里。”时聿珩说完便越过垂花门,独留彭石怔愣。
乐天那小子不是暗示夫人很得大人的偏爱,怎地第一晚回府都不愿同房。
彭石不明所以,当下也只能先忙着将大人的歇脚处收拾出来。
后院的宁朝槿正散了发准备就寝,听得门口传来说话声,她便唤进来问发生何事。
“夫人。”竹雨觑了一眼她眼色,“方才彭总管派人来取大人的换洗衣物,说是大人今夜要歇在抱璞院。”
“抱璞院?”宁朝槿豁然起身,难不成被她猜中,他在府中还真有妾室通房?
竹雨见夫人脸色不对,赶忙解释:“抱璞院是大人在外院的书房。”
宁朝槿蹙眉:“就隔了一道垂花门,他为何不回正房睡?”
宁朝槿的话侍女们都答不出,也不敢贸然猜疑。
“料想你们也不知晓,云枝,取了我的外袍来,我去一趟瞧瞧。”
云枝自幼服侍惯了,知晓自家姑娘说一不二的性子,从衣珩上取了外衫给她穿上,再将长发随意绾起。
“夫人,太晚了,许是大人有什么急事也说不定。”桑叶劝说,眼瞧着一路上姑娘和姑爷感情热络不少,若是因着夫人贸然插手姑爷的私事,管得太多,惹他不喜如何是好。
“我不过睡前想瞧一眼我的夫君。桑叶你和云枝先去歇着,让桃妍和竹雨带我去便可。”宁朝槿直接拍板决定。
“是,夫人。”桃妍和竹雨互看一眼,都有些摸不清这位新夫人的想法。
若是想睡前看夫君,那必是恩爱,可若是恩爱,大人又为何不回房睡?
或许还有她们尚不了解的事。
孰料她们到书房扑了空,只有明哲在里面整理书稿。
“夫人。”他忙垂首行礼,“夫人可是要找主子?”
“他去哪了?”宁朝槿眼神巡视一圈堆满书籍的屋子,兴致缺缺。
“主子肚子饿,去厨房了。”
得了新的答案,竹雨和桃妍只好又引着她往厨房去,还未走近,便闻到一股食物香气。
宁朝槿推开她俩,门也没敲径直推门进去:“好呀,我还道怎么不回屋睡,原来是躲这里偷吃好东西呢!”
厨房案灶上还冒着丝丝热气,台面燃着两盏灯,灯光朦胧的角落有一方四角桌,约是平日厨娘盛放食材的地方,有一道身影端坐在那里,许是坐得矮,瞧着竟有股寂寥之感,听到动静直愣愣望过来。
时聿珩着实没料到这么晚了她还会过来,方才回到书房方觉腹中饥饿,适才想起下午饭未用,眼下时辰已晚,他也不好再去唤厨娘,便自己下厨做了碗面。
以往他心中装了难以想通的事,也会给自己找点事情做,独自待着再慢慢想。所以今夜他才决定暂不回房,也丝毫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宁朝槿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