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晓。
来京的路上,纵然时聿珩学着对她嘘寒问暖,了解她的性情喜好,可宁朝槿内心清楚,时聿珩对她付出的这些更多是源于他克己复礼的性子,以及出于对这桩婚事的责任,但远远达不到她内心的期盼。
更何况,他们夜宿客栈,同榻而眠,时聿珩哪怕是一片衣角都从不逾矩。
说白了,他与她就是被一纸婚书拴在一起的陌生人,若他哪天腻了烦了,厌倦了,她随时可弃。
若她再不主动些,等着他木头脑袋开窍,还不知要到何时。
来到京城的第一晚,乍然听闻要分房而睡,她委实接受不了。她向来如此,想什么便做什么,也就直接来了。
不待时聿珩招呼,她搬了门边的小杌子坐到他身旁,眼神往碗里凑:“夫君吃什么呢?挺香的。”
时聿珩下意识将口中的面吞下腹,略有迟钝:“自己煮的面。”
宁朝槿眸光亮起,好像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夫君还会煮面?”
“咳。在北狄的时候,条件并不如想象中,时日久了,衣食起居都需自己照料。”言毕,方想起问她:“你怎么还未入睡。”
宁朝槿拖起腮帮子瞅着他和那碗面:“夫君,这偌大的府邸我才第一日来,你不回房和我睡,我独自睡不着,这不就找来了。”
时聿珩察觉她的目光一直盯着手中,不假思索递过去:“你想尝尝吗?”
“当然想。夫君喂我。”说罢毫不客气,樱唇微翕等着投喂。
这可是夫君做的面,要不是今晚被她逮到,岂非要错过。
时聿珩这才惊觉碗中面条只剩寥寥几根,便起身想再从锅中捞一点,被宁朝槿拉住袖子,眼神示意:“我就尝一口,不用费事。”
竹雨和桃妍听着里面动静,不约而同轻声远离了门口,不让影子暴露在门扉上。
时聿珩望着她期待的眼神,破天荒地放下矜持,手指微微颤抖,用筷子夹起几缕面条喂给她。
宁朝槿细嚼慢咽,品味片刻,眯起眼眸盯着他。
时聿珩内心忐忑:“不好吃吗?”
幼时在家中,养母总是告诫他,他是长子,须得承担起家里的责任,农忙时节,六七岁的年纪,他搬着小杌子就开始站在灶台上学着煮饭熬粥喂养幼弟。
后来到了北狄,吃了几次亏以后,入口的吃食更是警惕万分,连着乐天和明哲都跟着练就一番厨艺。
他于衣食上素来淡漠,从不刻意求精。自己做的东西,说不上多美味,勉强能满足口腹之欲,不知宁朝槿会如何评价,莫名有一丝紧张。
宁朝槿蓦地垂了眼睑,低声说了句什么,时聿珩没听清,凑近倾听。
孰料宁朝槿倏然捧住他的脸颊,吧唧一口将莹润水渍印在他脸上,故意将尾音拉得很长:“想不到我的夫君还是厨艺大师——”
时聿珩本以为已习惯了她时不时的轻佻之举,乍然之下,还是忍不住红了耳垂,方才内心的沉郁也一扫而光。
他眉头舒展,莞尔一笑:“那我日后有空再做给你吃。”
“好呀!你饿久了,别耽搁时间,快些先吃。”
有了宁朝槿的陪伴,时聿珩竟觉得碗中的粗面也是极美味的佳肴。吃完后,宁朝槿拉着他的手就要往后院走。
“我还有事……”
话音未落,宁朝槿伸出手指抵在他唇边:“奔波了几日,你又不是铁打的,怎么可能不累。跟我回房睡觉,天大的事还有比你高的官顶着呢,最多我不闹你便是。”
时聿珩脚下一个踉跄,本能反应抬眸瞧了瞧前面提着灯笼的两名侍女,见她们无甚反应。
他垂眸望向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衣袖交叠,不分彼此。就如同在这堆满算计的泥潭里,唯有她,仍要坚持时刻伴在他身旁。
时聿珩从净房沐浴出来,不意外宁朝槿已裹着被褥睡得很沉,她蜷缩在床榻里侧,将外面留给他。
时聿珩先是平躺上去,闭了眼眸,耳畔传来清浅的呼吸声。
过了一阵,总觉得少了什么。他看了看身上只盖了一角的被褥,垂眸沉思。
不盖被子容易着凉,我还是靠过去些吧!
仿佛给自己找到了“正当”理由,他轻轻掀开一角钻进去,以一个看似规整,实则已将她半拢在怀里的姿势,方觉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