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战斗,这像某种邪异的献祭!
战马通灵,冲在最前的北蛮战马已经踩到了温热粘稠的血浆,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它们本能地感到恐惧与不适,嘶鸣着,踟蹰着,不愿踏入那片迅速形成的血泥潭。
就在这短短一瞬的混乱与迟滞中——
高坡上的白起,动了。
他象一只终于发现猎物的玄色鹰隼,命令暗河死士——这些跟随从小长在暗河、每人手上都至少染有百条性命、眼神平静得象深潭的死人——从高坡俯冲而下!
不是势如破竹的集团冲锋。
而是如同三十把淬毒的精钢锥子,精准、狠戾、悄无声息地,凿进了蛮族前锋骑兵阵型最薄弱的侧翼缝隙!
三千人,在冲锋中自发裂解为三十支百人队,如同游鱼入水,钻进蛮族骑兵因混乱而出现的空隙里。
他们目标明确——不理会普通骑兵,专寻那些衣甲鲜明、呼喝指挥的百夫长、千夫长!
刺杀,快如闪电。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刺杀者毫不停留,一击即退,迅速隐入身后那片血泥翻涌、人马尸骸混杂的猩红地带,消失在那片令人眩晕的红色背景之中。
北蛮前锋的指挥体系,以惊人的速度开始崩溃。
失去基层军官的骑兵,即便个人勇武,也迅速沦为散兵游勇。
而更致命的打击,接踵而至——是马!
战马是草原骑兵的第二生命,是他们的腿,是他们的刀。
此刻,这些训练有素的战马,四蹄深陷冰冷粘稠的血泥,不断打滑失蹄;
吸入的空气饱含浓重血腥与逐渐弥漫的淡淡腐臭,令它们焦躁不安,狂躁嘶鸣。
最可怕的是,它们踩踏到的,不仅仅是新鲜的马尸。
那些早几日就被驱赶至坑中、已被薄雪半掩的堆积马尸,此刻被后续涌来的马匹和人流不断践踏,早已开始腐烂的皮肉骨骼无法承受重压,纷纷断裂、塌陷。
“咔嚓!”“咔嚓!”
马腿陷入尸堆骨折的脆响,此起彼伏,混杂在战马的哀鸣与骑兵的惊叫中,令人牙酸胆寒。
“退!先退出这片鬼地方!”
先锋万夫长终于从震骇中回过神来,意识到陷入了可怕的陷阱,声嘶力竭地大吼。
但,为时已晚。
“呜——!!!”
“咚!咚!咚!”
低沉雄浑的号角与战鼓声,毫无征兆地从左右两翼的山岭后方炸响!
黑压压的北离军旗帜,如同瞬间生长出的钢铁森林,漫山遍野地竖起!
养精蓄锐多日的六万北离生力军,从两侧山岭压了下来。
他们没有急于冲锋,只是保持着严整的队形,一步一步,如山岳平移,如铁壁合拢,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将陷入血泥潭、指挥混乱的北蛮前锋,向着盆地中央、那片血色最浓、尸骸最厚的局域,缓缓挤压而去。
而盆地中央,那由数万马尸与新鲜人血构筑的“血肉城墙”后方,十万北离主力步兵已然结成紧密的枪戟之林,锋冷的刃尖,无情地指向被驱赶而来的敌人。
高坡已空。
白起不知何时,已亲率精锐,出现在血肉城墙的最前沿。
他剑已出鞘,剑尖有血珠缓缓滴落,不知是马血,还是人血。
他望着眼前混乱惊恐的北蛮骑兵,眼神平静无波,如同看着秋收时待割的麦田。
三十里外,金帐之中。
“中计了。”
北蛮大可汗面沉如水,捏着千里镜的手指关节发白,最终“咔嚓”一声,竟将纯金打造的镜筒捏得变形。
他毕竟是雄主,瞬间压下心头惊怒,厉声下令:
“前锋已陷,不必再救!
命令中军、后军,不惜一切代价,全速绕开盆地正面,从两翼包抄北离军侧后!
我要用前锋几万人的命,换一个反包围,吃掉他这十几万人!”
他反应不可谓不快,决策不可谓不狠辣。
若白起手中真的只有这已暴露的十二三万兵马,此计确有反败为胜之机。
然而,白起用兵,向来算无遗策,常留后手。
他的第三张牌,一直藏在所有人视线之外。
长平盆地以北三十里,一处背风的山坳之后。
唐怜月与慕雨墨并肩而立,身后是两万名摒息凝神的北离精锐,以及部分慕家人。
他们在此,已静静潜伏了整整一天一夜。
当看到远方北蛮中军庞大的阵型开始转向,试图绕过主战场时,唐怜月眼中精光一闪。
“时候到了。”
没有多馀的命令,无数早已准备好的火油罐被点燃,投掷出去。
目标并非北蛮军队,而是他们身后、长平以北三十里内,那片在冬季枯黄却依然连绵的广袤草场!
这是北蛮三十万大军、百万匹战马,在严寒南下的唯一指望——“就食于敌”,抢夺北离粮草不成后,赖以维持的最后草料基地。
“轰——!!!”
火油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