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即燃,朔风助威,火势冲天而起!
眨眼间便成燎原之势,滚滚浓烟如黑龙腾空,屏蔽了半边天日!
炽热的火浪翻卷,将冰冷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
火海中,更有唐门秘制的毒烟弹、慕家调制的刺激性药粉被一并点燃,随着浓烟扩散。
焦糊味、刺鼻的烟味、难以言喻的怪异毒气,顺风扑向正在转向的北蛮中后军。
战马对烟火之气最为敏感,更何况其中夹杂着令其本能厌恶的毒药气息!
庞大的蛮族军阵中,瞬间爆发了大规模的惊马!
受惊的战马不顾骑手控制,四处狂奔冲撞,阵型大乱,人仰马嘶,彻底失去了迂回包抄的能力。
直到此时——
盆地中央,一直如山岳般稳固的北离中军大纛,在白起的示意下,被缓缓砍倒。
那并非溃败,而是最终歼灭的、最决绝的信号。
“杀——!!!”
积蓄已久的怒吼,终于从八万北离军士胸腔中迸发,汇成席卷天地的声浪!
连同左右两翼压下的六万生力军,总计十四万北离步卒,开始向被围困在血泥尸潭中的数万北蛮前锋,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冷酷的总攻。
没有骑兵对冲的热血,没有箭雨复盖的壮观。
只有最原始、最残酷的步兵推进。
一排排长戟如林平举,踏着同袍与敌人的血泥,踩着破碎的马骨与人骸,一步步,沉默而坚定地向前碾压。
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面无表情地补上位置。
阵线如同死亡的磨盘,缓慢、坚定、不可阻挡地转动。
北蛮骑兵在血泥中失去了速度,在惊马与毒烟中丧失了组织,在层层推进的枪戟面前,失去了所有反抗的馀地。
他们被一步步逼向那些巨大的尸坑,许多人甚至并非死于刀枪,而是在绝望的拥挤践踏中,失足跌入深坑,被早已堆积如山的腐烂马尸与后来者……活埋。
当最后一缕残阳如血,涂抹在长平盆地上空时,这里的积雪,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那是一种沉淀了的、厚重的、仿佛吸收了所有生命与呐喊的暗红。
又厚了,不止三寸。
傍晚,长平山谷。
血战馀烬未冷,浓稠到化不开的铁锈腥气混合着皮肉焦糊、草木灰烬与某种开始腐败的甜腻气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空气里,吸入肺腑,尽是死亡的味道。
唐怜月与慕雨墨踏过尚存馀温的焦土与凝固的血泊,快步来到中军所在的高坡。
慕雨墨向来清冷的眸子里难得燃着一丝灼热,向那道玄甲染血、独立风中的身影抱拳:
“武安君!幸不辱命!
我二人率部潜伏迂回,火烧连营,毒烟乱阵,已彻底截断北蛮中后军粮道与退路!”
白起缓缓转身,脸上并无大胜后的激昂,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沉寂。
他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无波:“袭扰后方,乱敌根基,此战关键。
你二人,当记大功。”
此时,谢宣与李寒衣亦联袂而来。
谢宣青衫之上溅有点点梅红,手中书卷边缘竟也染了暗色;
李寒衣的铁马冰河剑虽已归鞘,周身萦绕的寒气却比平日更甚,仿佛凝结了未尽杀意。
谢宣拱手,语气带着由衷的叹服:
“武安君用兵,真可谓鬼神莫测。
方才我与雪月剑仙联手,击退了北蛮萨满祭司与‘苍狼卫’的拼死反扑。
亲眼见得君以奇阵困敌,步步绞杀,竟真将三十万草原铁骑一举击溃……此等战绩,足以光耀青史。”
白起目光扫过他们,又投向下方那片尸山血海,眼中掠过一丝极淡、却沉重如山的暗影:“可惜,我军新编练的‘锋镝营’、‘陷阵营’尚未纯熟。
此战虽胜,却折损甚巨,不知多少北离好儿郎,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
话音刚落,一名浑身浴血、甲胄破损的副将跟跄奔上高坡,单膝跪地,声音嘶哑沉重:
“禀武安君!我军……我军战损已初步清点!”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吐出的是滚烫的铅块:“出征十五万将士,此役……阵亡者,五万三千馀人;重伤难愈者,约两万;馀下能战者,不足八万,且……人人带伤。”
每一个数字,都象一记重锤,砸在众人心头。高坡上一片死寂,只有寒风呜咽。
白起闭目一瞬,复又睁开,眼中已无波澜:“北蛮呢?”
副将咬牙,报出另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北蛮大可汗率亲卫狼骑及部分残部,已向北溃逃。
其南下三十万大军,死伤逾十万,溃散逃亡者约七八万,剩馀……被我军围困俘获者,共计十一万八千馀人。”
他顿了顿,抬头望向白起,喉结滚动,问出了那个至关重要、也必将加载史册的问题:
“这近十二万俘虏……该如何处置?请武安君示下!”
白起沉默。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下方山谷,那里,幸存的北离士兵正在同袍的尸体间沉默地翻找、辨认,低沉的呜咽与压抑的哭嚎随风断续飘来。
更远处,黑压压望不到边的北蛮俘虏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