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雪月城华灯初起,万千灯火如地上星河,与苍穹中那轮皎皎明月交相辉映。
长街人潮涌动,笑语喧哗,各色花灯争奇斗艳,年轻弟子与寻常百姓穿梭其间,猜灯谜、赏杂耍、品小食,一派繁华升平、生机盎然的盛世景象。
萧瑟与雷无桀漫步于这流光溢彩的灯河之中。
雷无桀如同初入宝山,左顾右盼,对一切都充满了新鲜的好奇,时不时发出憨直的赞叹。
两人行至百花会主会场——一座被精心装点、更显开阔雅致的大园子,由值守弟子恭敬引入。
园内已是宾客云集,衣香鬓影。雷无桀踮着脚四下张望,半晌,疑惑地挠头:“咦?萧瑟,怎么没看见千落师姐?
这种热闹她往常不是最积极吗?”
画面随他话音悄然流转,来到司空长风那处陈设简朴却气象森严的府邸内室。
烛火摇曳,映照着司空千落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
她正瞪视着坐在案后的父亲,胸脯微微起伏,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恼怒:“阿爹!我不嫁!
我谁都不嫁!更别说什么大理段家的少主!
我连他长什么样、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司空长风望着自己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素来沉稳的面容上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沉重。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女儿面前,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千落,这次不是阿爹不依着你,纵着你。
这次是无可奈何。”
他顿了顿,直视着女儿的眼睛,一字一句,仿佛要将残酷的现实凿进她心里:
“天启城的那位陛下已经正式下旨,为白王、赤王,还有那位行踪不明的永安王选妃。
旨意里圈定的人选有你。
白王萧崇,奉旨前来宣谕的使者,已在路上,不日便将抵达雪月城。”
司空千落娇躯微微一晃,脸色瞬间白了三分,但眼中倔强的火苗仍未熄灭:“他是皇帝又如何?
是九五之尊就能强逼别人家的女儿成婚吗?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千落,”
司空长风长长叹息一声,那叹息里充满了父亲的无力和深切的忧虑,“你可知阿爹为何给你取名‘千落’?”
千落一怔,摇了摇头,不明白父亲为何忽然说起这个。
“阿爹我自幼便是孤儿,无依无靠。江湖漂泊,孤身一人,来如清风,去似长风,了无牵挂,故取名‘长风’。”
司空长风的目光变得无比柔和,充满了回忆与慈爱,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女儿的头发,又在半空停住,“但你不同。
你是阿爹在这世上最珍贵、唯一的宝贝。
你出生那日,阿爹抱着你,看着你小小的脸,就在心里发了誓——愿我的女儿此生能有千般着落,无论身处何方,皆有枝可依,有人可护,平安喜乐,顺遂无忧。”
他的声音渐渐沉重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断:“阿爹知道,你未必喜欢那未曾谋面的段氏少主。
但大理远在南疆,远离中原是非,段氏亦是当地王族,足以庇护你。
你嫁过去,便能彻底跳出中原这潭越来越浑、越来越险的漩涡,远离天启城的目光,安安稳稳,富足平静地过完这一生。
这便是阿爹如今,能为你找到的,最稳妥的‘着落’。”
司空千落彻底愣住了。
她怔怔地望着父亲,望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担忧与不惜一切也要护她周全的决绝,先前的气恼与委屈如同撞上了磐石,瞬间碎成了无数酸楚的涟漪。眼眶迅速泛红,蓄满了泪水。
“所以”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艰难地吐出字句,“这场突如其来的百花会,这场所谓的婚事全是阿爹你为了躲避天启城的旨意,才仓促安排出来的?”
“是。”
司空长风别过脸去,不忍再看女儿眼中的泪水,声音艰涩,“阿爹没用护不住这雪月城周全,如今,连自己的女儿都要用这种法子才能勉强护住”
“我不——!”
千落猛地后退一步,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滚滚而下,她拼命摇头,带着哭腔喊道,“我不想嫁去那么远的大理!我不想离开雪月城!
我想留在这里,留在阿爹身边!这里才是我的家!”
司空长风闭上双眼,袖中的拳头握得指节发白,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然:
“由不得你了也由不得阿爹了。”
“白王的人马已在路上,旨意一旦宣读,便成定局,再无转圜余地。
这桩婚事,成与不成,都必须在他们抵达雪月城之前铁板钉钉。”
府邸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只有千落压抑的、破碎的哭声,在寂静的房间里低低回荡。
哭着哭着,司空千落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她忽然抬起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昂起头。
泪痕未干,眼眶红肿,但那双遗传自父亲的明眸之中,却亮起一种前所未有的、灼灼逼人的光芒。
“阿爹,你的苦心,我懂了。”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