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下,暗河
幽暗的大厅内光影浮动,映照着众人凝重如铁的面容。
屏幕上,那长长一列被粗重铁链锁着、在帝国士兵皮鞭呵斥下蹒跚前行的无双城弟子身影,如同最刺目的烙印,灼烧着每一双注视的眼睛。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兔死狐悲的寒意,以及更深沉的、对绝对力量的惊悸。
苏暮雨静立于一角阴影中,目光沉沉地锁定着天幕。
那双总是平静如古井的眸子里,此刻罕见地泛起了复杂的波澜。
无双城
曾几何时,那也是雄踞一方、令江湖侧目的庞然大物,即便近些年被雪月城压过风头,其百年底蕴与“天下无双”的傲气犹在。
谁曾想,一朝倾覆,竟是如此彻底,如此卑微如蝼蚁。
他心中不由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怅惘与荒谬感。
昔年,无剑城鼎盛一时,锋芒初露,便引来各方忌惮。
正是这无双城的前代城主,联合其他势力,设计围剿,致使无剑城基业毁于一旦,满门血仇,至今未雪。
他隐忍多年,暗中积蓄力量,本打算待天启之事了结,便以无剑城唯一遗孤的身份,堂堂正正找上无双城,了断这段血海深仇。
可如今
仇敌未死于他剑下,却先一步倒在了帝国铁蹄之下,沦为了阶下囚,生死操于他人之手。
这天幕,竟让他提前“目睹”了仇家的覆灭。
大仇这算是报了吗?一种空落落的、无处着力的感觉弥漫心间。
“这无双城还去不去?”他望着天幕上逐渐远去的囚徒队伍,低声喃喃,一贯清晰的目标竟出现了一丝迷茫的裂痕。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名身着暗河服饰的子弟匆匆步入大厅,对着苏暮雨与不远处的苏昌河躬身禀报:“大家长,苏家主,武安君府上派人来请,言道有要事相商。”
苏暮雨与苏昌河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讶异与谨慎。
白起此刻虽无官身,但天幕揭示的“未来”已让他成为各方瞩目的焦点,明德帝对其礼遇有加,不仅赐下豪宅,更有意委以重任。
此刻相召,必有深意。
“知道了,你退下吧。”
苏昌河挥手遣退报信弟子,转向苏暮雨,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丝惯有的、带着算计的笑意:“暮雨,你说这明德帝如此卖力拉拢武安君,又是赐宅又是许官的他会不会真就顺势倒向明德帝那边了?
毕竟,按天幕所说,明德帝和未来那位杀伐果断的皇帝陛下,可是实打实的父子。
这血脉牵连,可比咱们这些江湖草莽的投靠,分量重得多啊。”
苏暮雨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默默将佩剑系回腰间,动作平稳。
他抬眼,眸中已恢复了惯常的沉静:“去看了,便知。”
话音落,身形已如一片轻羽般掠出大厅,融入外面沉沉的夜色。苏昌河嘿然一笑,紧随其后。
武安君府邸虽是新赐,却已显出不凡气象。门庭开阔,甲士肃立,虽无过分奢华装饰,但那股沉凝肃杀之气,已非寻常权贵府邸可比。
站在气派的黑漆大门前,苏昌河仰头看了看门楣上那尚未更换、却已无人敢小觑的“武安君府”字样,忍不住又低声对苏暮雨笑道:“瞧瞧这阵势暮雨,你说咱们这位武安君,是真打算在这边安家立业了?
明德帝这手笔,诚意倒是十足。”
苏暮雨依旧没有接话,只是目光淡淡扫过门前护卫那精光内蕴的眼眸和稳如磐石的下盘,心中对白起在此界的处境与明德帝的重视程度,又有了新的评估。
他不再停留,身形微动,已如一道毫无声息的青烟,越过高墙,落入府内。
苏昌河耸耸肩,同样施展身法,悄无声息地跟上。
府内布局简洁,却暗合兵法,路径曲折,明哨暗岗布置得滴水不漏。
两人在引路侍从的带领下,很快来到正厅。
厅内烛火通明,却只映照出一道挺拔如孤峰的身影。
白起并未身着甲胄,仅是一袭玄色常服,背对着门口,立在巨大的雕花木窗前,正静静望着天边那一弯清冷残缺的月亮。
听到身后细微的脚步声,他并未立刻回头。
直到苏暮雨与苏昌河站定,他才缓缓转过身来。
烛光映亮了他的脸庞。
与天幕上那位统率千军、杀气盈野的未来武安君相比,此刻的他面容依旧年轻,甚至略带一丝未完全褪去的青涩,但那双眼睛——锐利、沉静、仿佛能洞穿人心最隐秘的角落,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历经沧桑般的透彻与冰冷压力——却已与天幕影像隐隐重合。
他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两人身上,尤其在苏暮雨腰间那柄细剑上停留了一瞬,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暗河的人来得倒是比我想的,要快些。”
苏昌河上前半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拱手道:“武安君相召,乃是我等的荣幸,岂敢有丝毫怠慢?
自是星夜前来,听候吩咐。”
白起微微颔首,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