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斜倚在栏杆旁,手里还松松握着一个空酒坛,口中兀自断断续续地念叨着些听不清词句的诗文,眉宇间那惯常的疏懒被醉意浸透,显出几分难得的、毫无防备的稚气。
唐莲则直接伏倒在冰凉的石桌上,呼吸平稳绵长,显然已沉入梦乡。
“咚”一声轻响,雷无桀抱着一坛新开封的“风花雪月”兴冲冲走进来,见此情景,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嘴,露出两颗虎牙,嘿嘿直乐:“还吹嘘自己千杯不醉呢,萧瑟这家伙……大师兄也是,这才喝了多少?
看来今晚这坛好酒,得我独享喽!”
他刚把酒坛放在桌上,眼角馀光却敏锐地捕捉到远处房檐之上,一道几乎融于夜色的黑影,以极快的速度一闪而过,其方向,赫然是朝着雪月城后山——苍山而去!
“恩?”
雷无桀揉了揉因酒意有些模糊的眼睛,凝神再看,那黑影已消失在连绵的屋脊之后,“眼花了?
还是……真有不开眼的家伙,敢夜闯雪月城?”
这个念头刚起,他心中猛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苍山后山,不正是他师尊雪月剑仙李寒衣常年闭关清修的禁地吗?!
“不好!冲师尊去的?!”
雷无桀酒意瞬间吓醒了大半,再无暇顾及亭中醉倒的两人,更忘了那坛新酒。
他低喝一声,反手拿过听雨剑,足下发力一蹬,身如离弦之箭,化为一道迅疾的红影,朝着苍山方向疾掠而去,速度快得在月色下拖出一道淡淡的残痕。
不远处,一座更高的观景阁楼檐角之上。
卫庄依旧是一身便于隐匿的玄色劲装,独自凭栏,手中拎着一个酒壶,正慢悠悠地对着明月独酌。
下方凉亭的醉态、雷无桀的惊觉、乃至那道掠向苍山的鬼祟黑影,皆如一幅活动的画卷,分毫不差地落入他幽深的眼眸中。
看到雷无桀毫不迟疑地追去,卫庄仰头灌下一口酒,喉结滚动间,那总是刻着冷漠与疏离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了勾,一抹混合着玩味与期待的兴味在眼底闪过。
“总算……有点象样的乐子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散入夜风。
虽说皇帝交给他的任务,是“看顾”好那位麻烦的萧瑟,这雷家的小夯货并不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内。
但在这规矩繁多、看似繁华实则无聊的雪月城蛰伏了这么久,每日不是听少年人醉酒妄言,就是看些鸡毛蒜皮的江湖琐事,早已闷得发慌。
此刻有送上门的夜间追踪、疑似闯禁地的戏码,若不跟上去瞧瞧热闹,简直对不起这漫漫长夜。
“也罢,就当活动筋骨。”
心念一动,卫庄的身影便如一道没有实质的黑烟,悄无声息地从阁楼檐角飘落。
落地时竟连一片瓦砾都未曾惊动,随即他身形再晃,已化作一道比夜色更浓的模糊影子,不远不近地吊在雷无桀疾驰的身影之后,如同附骨之疽,又如同月下随行的幽灵,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融入沿途的树影风声之中。
苍山后山
雷无桀将轻功催到极致,心中焦急如焚,全神贯注追踪着前方那缕几乎微不可察的气息与偶尔闪现在林间的残影。
终于,在一处较为开阔、月光稍亮的碎石小径上,他猛地提速,如一道赤色闪电般疾冲向前,险险截住了那道始终领先他数个身位的黑影!
“站住!何人擅闯雪月城!”
雷无桀铿然落地,横剑于胸,他双目紧紧锁住对方,厉声喝问。
月光如水银泻地,清淅地照亮了被拦下之人的形貌。
那是一位年约四旬的男子,身形挺拔,并未蒙面。
他穿着一身用料考究但式样简洁的深紫色锦袍,腰间悬着一块色泽温润的玉佩。
面容方正,肤色白淅,五官线条清淅,尤其那双眼睛,沉静深邃,目光扫来时,带着一种久居人上、习惯于发号施令的沉稳与威严。
他周身并无凌厉气势外放,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度,仿佛山岳凝立,渊渟岳峙。
这模样,这气度……绝非寻常鸡鸣狗盗之辈,反倒更象某个底蕴深厚、规矩森严的大家族中,执掌权柄的族长或是地位尊崇的长老。
雷无桀心中警铃大作,握剑的手更紧了几分,暗自运转内力,警剔地打量着这个出现在师尊闭关地附近的陌生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