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下,少白时空
御殿内的气氛随着画面流转而起伏不定。
太安帝原本慵懒倚靠在龙椅上,待看到军帐中那位不怒自威、杀气内蕴的大将王贲时,不由坐直了身子,眼中精光闪铄,不住点头赞叹:“好一员虎将!
雄武沉毅,眉宇间自带百战煞气,果然是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的帅才!
难怪……难怪能在未来凭赫赫战功封侯拜将
朕这皇孙,识人用人的眼光,倒是真随了朕,不差!”
待到那年轻小将“仲卿”昂首步入营帐,气度卓然,景玉王在旁察言观色,适时笑着凑趣:“父皇您看,这便是您那未来皇孙亲自擢拔的副帅。
按天幕所言,乃是那位‘卫夫人’的胞弟。
皇孙慧眼独具,于微末时便能识此英才,委以重任,这份知人之明,着实令儿臣钦佩。”
“知人之明?”
太安帝的脸色却骤然阴沉下来,方才的赞赏瞬间被一股无名怒火取代。
他手指颤斗着指向天幕上卫青年轻的脸庞,又猛地转向景玉王,声音陡然拔高,怒斥道:“若非你这逆子!
自幼便对朕的皇孙不够慈爱,令他缺少亲情依傍,他怎会……怎会轻易被那等以色事人的外戚所惑,对这卫家姐弟如此偏听偏信?!
定是那卫氏妖女,凭着几分姿色与灵俐口齿,阿腴逢迎,迷惑了皇孙心智,才使得皇孙一时糊涂,竟让这等毫无根基、全凭裙带的黄口小儿,担此灭国之战副帅之重任!
简直是儿戏!荒唐!”
骂声在殿内回荡,带着一个祖父对孙儿“可能被带坏”的过度担忧与一个帝王对“外戚干政”本能的反感。
然而,他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天幕之上,画面已然疾转。
巍峨雪山,寒风如刀。
那年轻的“黄口小儿”亲率轻骑,在绝壁冰川间奇迹般跋涉,于冰洞中搓手取暖时,眼神坚毅如铁,无半分尤疑。
墨色寒湖,冰水刺骨。
他第一个解袍跃入,身先士卒,黑色身影与寒夜融为一体,决绝无畏。
奇袭破城,局面初定。
他立于纷乱街头,严令禁止劫掠,安抚惶然百姓,眉宇间不见丝毫少年得志的骄狂,唯有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掌控全局的冷静。
兵不血刃,大理王族俯首。
他以最小代价,完成了一场堪称教科书般的奇袭灭国之战。
太安帝脸上那尚未褪尽的怒容,彻底僵住了。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天幕上那一幕幕快如闪电却又稳如泰山的画面。
随即——
“哈!哈哈哈哈——!”
一阵洪亮酣畅的大笑猛地爆发出来,瞬间冲散了殿内残馀的尴尬与紧张。
太安帝拍案而起,用力拍着自己的大腿,脸上哪还有半分怒色,尽是毫不掩饰的狂喜与自豪:
“好!好!好一个胆大包天、心细如发的小子!
朕的孙儿!朕的皇孙!果然是天纵奇才,慧眼如炬!
这识人用人的本事,何止是没变,简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哈哈哈哈!”
他笑得胡子都在颤斗,目光灼灼地追随着天幕上卫青的一举一动:“瞧瞧!瞧瞧这用兵!
险中求胜,奇正相合,对时机的把握,对士卒的掌控,对敌心理的利用……
这哪里是什么黄口小儿?
这分明是天生将种,绝世奇才!
朕的皇孙能从微末中发掘出这等人物,仅此一点,便胜过无数守成之君!”
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天幕最后定格的、那年轻将领平静报出名号的画面,口中反复咀嚼着那两个字:
“卫青……卫青……”
忽然,他猛地转头,对身旁侍立的秉笔官员厉声喝道:“快!给朕记下!卫青!还有他姐姐!立刻着人去查!翻遍户籍,访遍乡野,给朕仔细地查!
查这卫家如今身在何处,是何境况!
若能寻到……”
他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斩钉截铁道,“速速以礼接入宫中!
好生安置,精心教养!
务必让他们与朕的皇孙……多加亲近,培养情谊!
此等良才美质,合该为我萧氏所用,辅佐朕的子孙,共创千秋盛世!”
一旁的景玉王看着自家父皇这翻脸比翻书还快、前倨后恭的做派,嘴角难以抑制地抽搐了几下,心中五味杂陈,却是一个字也不敢多言,只得垂首应是。
周围侍立的宫女太监们更是把头埋得更低,心中无不暗自咋舌,惊叹不已——方才还怒斥“外戚惑主”、“黄口小儿误国”,转眼间就成了“天生将种”、“绝世奇才”,连人家姐姐都要接进宫来“培养感情”了。
陛下这心思变幻之速,当真是圣心难测,天威莫测啊!
【天幕光影流转,将众人的视线从金戈铁马的南境战场,倏然拉回雪月城那座月色笼罩的静谧凉亭。
亭中,方才还豪言要“踏碎天启”的人,此刻已人事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