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流转,画面从雪月城头的议论,倏然切换至一支行进在南下官道上的肃穆车队。
镜头越过前方开道的甲士与随行马车,最终定格在车队中央一辆外观朴素、内里却颇为宽敞的马车内。
车内,白王萧崇正襟危坐,双目虽不能视物,却依旧面朝前方,姿态从容。
他对面,坐着独臂抱剑、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暴戾气息的怒剑仙颜战天
一名侍卫无声奉上两杯热茶。
颜战天端起,抿了一口,似乎觉得寡淡无味,又或是心中郁结难舒,猛地将茶杯重重掼在小几上,瓷杯与硬木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独眼圆睁,怒声道:“欺人太甚!那黄口小儿当真无礼至极!
南下雪月城求亲,何等要事,竟派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主事,明面上说是辅助,实则将崇儿你置于何地?
全然没把你这堂堂亲王放在眼里!”
萧崇神色未变,只是轻轻抬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温言道:“大师傅息怒,切勿动气伤了肝火。
这一路行来,那位晓梦姑娘虽未曾显露半分武功,但其言行举止,筹谋调度,你我都看在眼里。她绝非寻常女子。
天启那位陛下派她随我同行,这‘求亲’之事,恐怕……
只是其一,甚至可能只是个摆在明面上的由头。”
旁边一名心腹护卫适时低声补充:“王爷明鉴。
自出天启以来,晓梦姑娘便未循常理直驱雪月城,反而引着车队绕道蜀中,接连登临数座道家名山福地,皆言奉陛下之命‘问道于山’。
据我们的人观察回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字字清淅,“凡她登临‘问道’之山观宫观,无论传承多久、名声多盛,在她离去之后,皆已……
封山闭户,谢绝外客。
至今,已有七山、八馆、十二教有名号的道家宗派,尽数沉寂了!”
萧崇闻言,指尖在温热的茶杯壁上轻轻摩挲,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沉凝了许多:“我们那位陛下……这步棋埋得够深。
‘求亲’是幌,借皇室车队之便,行‘问道’集成之事,恐怕才是真意。
他要的,是以皇权为引,让这位晓梦姑娘牵头,梳理乃至……收束天下道门。”
“集成?收束?”
颜战天嗤笑一声,独眼中满是不屑与怀疑,“那些牛鼻子老道,个个自诩方外之人,眼高于顶,传承久的连皇帝都未必放在眼里。
就凭她一个年纪轻轻、来历不明的小丫头?
我看,多半是仗着朝廷势大,用了什么威逼利诱、见不得光的阴损手段!”
“是不是阴损手段,”
萧崇微微侧首,仿佛“看”向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嘴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过了前面那处地界,或许便能见分晓了。”
颜战天眉头紧锁:“前面?前面是何地界?王爷此言何意?”
恰在此时,一名护卫匆匆来到车窗外,低声禀报:“王爷,前方已见山影,探马来报,再行十里,便是望城山地界了!”
“望城山?!”
颜战天猛地坐直身体,独眼中精光暴射,“青城山,赵玉真?难道那小丫头……真敢去触那位道剑仙的霉头?就凭她?!”
他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赵玉真之名,在剑仙之中亦是超凡脱俗的存在,闭关多年,实力深不可测。
萧崇低下头,轻轻抿了一口已微凉的茶,语气平静无波:“能不能触,触了之后结果如何,上了山,自然知晓。”
他话锋一转,仿佛随口提起另一件事,“对了,天启那边传来消息,我们离京后不久,陛下又遣了那位‘儒剑仙’谢宣南下,名为巡视南方各州郡学堂,实则督促秋闱之事,势必要让南方士子,无论愿与不愿,尽数入京应试。”
颜战天闻言,先是愕然,随即竟咧嘴笑了,笑容里带着嘲讽与一丝凛然:“哈!这小皇帝的胃口倒真是不小!
一边想伸手集成超然物外的教派,另一边还想牢牢握住天下文人士子的心脉根基。
道统与文脉,他都想染指掌控,就不怕……贪多嚼不烂,反而撑破了自己的肚皮?”
“若他真能将这两件事都做成了,”
萧崇“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模糊树影,声音轻得几乎象一声叹息,却重重砸在车内人的心头,“那么日后,纵使楚河能重返天启,面对一个道门归心、文脉在握、江山铁桶一般的帝国……又能,撼动什么呢?”
他的叹息馀音未散,行进中的马车忽然缓缓停下。
一名骑士翻身下马,快步来到车窗外,朗声禀报,声音在突然寂静下来的环境中格外清淅:“启禀白王殿下!
前方已至望城山山脚!
晓梦姑娘传话,她欲即刻上山‘问道’,请问殿下是否一同前往?”
车内,空气瞬间凝固。
颜战天独臂上的肌肉微微绷紧,拳头悄然攥起——赵玉真,那可是真正的道剑仙,修为通玄,多年不下青城山。
这小丫头竟敢真去捋虎须?
她究竟是深藏不露、底气十足,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