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下
少白时空,天启皇宫。
太安帝的双眼死死锁着光幕上那道轻描淡写便欲立歌女为后的年轻身影,胸膛剧烈起伏,撑在御案上的手指因极致的愤怒而无法抑制地颤斗,指尖甚至微微泛白。
他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喉间滚动着雷霆般的怒斥,仿佛下一刻就要破口大骂这“有辱门风”、“不知轻重”的皇孙,可那话语最终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喉间一声沉闷的、饱含失望与痛心的冷哼。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烧红的烙铁,狠狠砸在一旁垂手侍立的景玉王身上,声音因压抑的怒火而嘶哑:
“逆子!看看!
这都是你当年疏忽懈迨、疏于照料的‘功劳’!
我萧氏皇族何等尊贵,血脉何其神圣!
他如今贵为天下共主,九五之尊,行事岂能如此……如此率性妄为,不通礼法!
一个歌女,怎能母仪天下,成为我皇孙的正宫皇后?!
这传将出去,我萧氏颜面何存,皇室威严何在?!
后世史笔,又将如何书写?!”
景玉王被这劈头盖脸的怒火灼得脸色煞白,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深深低下头,姿态恭顺至极,却仍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试图辩解:
“父皇息怒,千万保重龙体。
天幕上这位皇孙……皇孙的性子,您也知晓几分。
他心思深沉,看待人事,往往超脱世俗伦常,只论‘有用’与‘无用’,极少为私情所动。
他既然决意立此女为后,且在天幕之上坦然言明其‘价值’,儿臣斗胆揣测……
这位卫夫人,恐非寻常歌女可比,定有我等尚未知晓的过人之处、惊世之能,或是对皇帝、对帝国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否则,以天幕上皇帝之明断,绝不会行此撼动朝野、挑战礼法之事。”
“荒谬!强词夺理!”
太安帝气得胡须都在抖动,重重一拍御案,“一个歌女,纵有些许才艺,又能有什么‘惊世之能’?
难不成她还能象……像朕那未曾谋面的儿媳,象他母亲那般,生出、养出这般……这般雄视千古的帝王之才吗?!”
他越说越激动,眼中燃烧着固执的火焰,那是属于旧时代帝王的骄傲与对血统门第近乎偏执的坚守:
“不成!绝对不成!朕不认!
朕绝不同意这样一个女子,做我萧氏的未来国母,做我皇孙的结发之妻!”
他的怒吼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仿佛要与天幕中那位已成既定事实的帝王意志,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徒劳却激烈的对抗。
皇城之外
雷梦杀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猛地抓住萧若风的肩膀,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这位挚友兼师弟,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石砸地:“若风!睁大眼睛看清楚!
这天启城,这座你萧氏传承的龙兴之地,如今已容不下一个‘琅琊王’!
天幕上那一幕幕还不够清楚吗?结局就摆在那里!
你何必……何必非要留在这龙潭虎穴里,明知是死路,还要往里走?!”
萧若风的目光越过激动的雷梦杀,投向天幕上那些破碎闪回的未来画面——宫廷的暗涌,冰冷的旨意,或许还有一杯鸩酒,或是一段白绫。
他嘴角扯出一抹极淡、极苦的弧度,缓缓摇头,声音带着磐石般的固执与深不见底的疲惫:“师兄,我……不能走。
我若一走了之,皇兄他……当如何自处?
朝局本就微妙,我这一走,岂不是将他独自置于风口浪尖?”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冰冷,如同出鞘半寸的寒刃:“天幕所示,有人欲取我性命。
这绝非私怨,必是冲着那张龙椅,冲着动摇国本而去!
甚至……甚至我怀疑,未来皇兄的早夭,其中恐怕也藏着不为人知的肮脏手段与惊天阴谋!
此时离去,我萧若风,枉为人臣,亦愧对萧氏先祖!”
“你……你这是执迷不悟!是愚忠!”
雷梦杀急得几乎要跳脚,却又怕引来旁人,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低吼,“明知前方是万丈悬崖,是烈火烹油,你偏要往里跳!你叫我……叫我如何眼睁睁看着?!”
萧若风却忽然移开了目光,仿佛不愿在这无解的死结上继续纠缠。
他的视线落在天幕上那个红衣如火、笑容璨烂的雷无桀身上,语气莫名柔和了些许,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属于长辈的慈和:“师兄,你看这小子……这莽撞热血、一根筋的性子,活脱脱就是年轻时的你。
真是好奇,这样一个朴玉浑金般的赤子,将来究竟会悟出怎样惊天动地的剑道?
他的路,或许会比我们都要纯粹,都要……光明。”
雷梦杀见他心意已决,甚至开始“顾左右而言他”,知晓再劝也是徒劳,胸中翻腾的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力与忧惧的叹息。
他狠狠抹了把脸,暂且将翻江倒海的担忧强行压下,与萧若风一同,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天幕。
暗河传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