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贞儿与余莲苦着脸跪在书房,羞耻万分重复方才的对话。
“贞儿你看那个,最右边那个,身型盘靓条顺。”
“左边第二个,那一把劲腰!”
“贞儿,你喜欢哪样的?”
“我喜欢身型匀称的,薄肌宽肩,看着清润些的,就那个,那个好。”
整个西内冷宫都知道万贞儿喜欢肌理匀称薄肌宽肩的清润男子了!
钱能与梁芳那两个可恶的家伙躲在窗户外头,恶趣味秀麻秆手臂。
斑驳红墙外,季铎斜倚在宫墙,两个锦衣卫正用红泥一点点勾墙缝。
“传令下去,即日起,南宫锦衣卫晨练必须衣冠整洁。”
“大人,极寒赤膊晨练是传统,这...”
“这是在紫禁城,若被哪个贵人撞见你们衣衫不整,成何体统。”
季铎说罢,遥指站在宫墙柳下的高挑锦衣卫,扬唇道:“去问问他,平日里是如何操练的,都吃些什么?问清楚立即将他调离西内冷宫。”
下属眼观鼻鼻观心,忙不迭堆笑:“他啊,看上去瘦不拉几,斯文败类似的,也就是个能骗骗小姑娘的银样蜡枪头。”
此时一小火者一溜小跑而来:“季大人,掌印有请。”
“有劳公公。”季铎颔首,飒沓跟在小火者身后离去。
直到午膳之时,万贞儿与余莲喊得嗓子冒烟,哑着嗓,被沂王赶出书房。
丢人现眼半日之后,万贞儿任劳任怨拎来食盒伺候沂王殿下用午膳。
当着沂王的面,她张大嘴巴将盘子里最大块的红烧肉一口咽下。
该死的沂王,害得她在西内冷宫颜面尽失,她今日就要大块吃肉报复他。
“悠着些,都快被你吃没了..”
站在一盘侍膳的覃勤焦急咕哝一句。
万贞儿嘴上乖巧应是,手中银筷却不曾放过盘子里任何肉菜。
覃勤哀怨瞅一眼闷葫芦沂王,见沂王对着面前几片寡淡的青菜叶发呆,无奈将一盘肉往沂王面前挪了挪。
伺候沂王用过午膳,梁芳前来禀报,朝堂上打起来了。
大明王朝没一个软骨头,就连文官们都武德充沛,热衷自由搏击,在朝堂上打成一片,一言不合就礼仪之邦邦邦邦邦!用笏板�4�6�4�6�4�6殴打同僚。
正统十四年,锦衣卫指挥使马顺甚至被文官们活活打死在朝堂上。
听闻紫禁城还有一条没有锦衣卫把守的宫道,专门给文官们伏击同僚群殴泄愤之用。
万贞儿已对文官打架斗殴之事见怪不怪,沏一壶七分热的果茶伺候沂王读书。
沂王正在学《吕氏春秋·察今》,眼见小家伙凝眉在看刻舟求剑,似乎对这个故事有些费解。
这题她会!万贞儿赶忙凑上前答疑解惑。
“殿下,这刻舟求剑说的是有个楚国人坐船渡江,不慎把剑掉进江里,他却愚蠢地在船上刻下一个记号,等船靠岸后,他竟依据刻在船沿的记号下水去找剑,结果自是徒劳无获。”
“这个楚人愚昧无知,刻舟求剑的深意是教导我们,为人处事绝不可教条,不知变通。”
刻舟求剑的故事家喻户晓,她闭着眼睛都能将这个典故倒背如流。
“你这白丁,让你多看书总是不听,浆糊脑袋。”朱见深叹气,耐着性子教导笨奴婢。
“楚人非但不愚笨,反而聪慧绝伦,在旁人看来,拥有宝剑之人定身藏财物,那丢失宝剑的楚人抽出匕首在舟上刻痕,并非愚昧无知,而是想警告那些认为他丢失宝剑,再无长物防身的宵小之徒,宝剑虽丢入江中,可他仍有锋利匕首防身。”
“啊??”
万贞儿目瞪口呆,难道她从小学习的刻舟求剑是假的不成?
沂王一番理论,将她衬托成文盲了...
都说皇族子弟的思维与寻常百姓家的孩童不同。
皇族子弟生来就知勾心斗角自相残杀,就连刻舟求剑都能解读出人性丑恶与权谋的腐臭味。
作为犬父虎子里的倒霉蛋虎子,朱见深一辈子都在缝缝补补被他爹堡宗戳得千疮百孔的大明。
大明破破烂烂,小深缝缝补补。
万贞儿在心底默默念叨一句明缝宗,裁缝皇帝,小小年纪就无师自通谋算人心的小古板!
眼见沂王忽然抬眸看向她,万贞儿心虚闭上嘴巴,不敢再闹笑话。
主仆二人正大眼瞪小眼之时,数支箭从门外飞驰而来。
一支羽箭甚至擦过沂王耳畔飞过,钉入他身后的椅背,箭尾兀自颤抖不休。
“殿下小心!”万贞儿四处张望,找寻覃勤与锦衣卫的身影。
动静这般大,为何还不曾见到锦衣卫的身影。
还能为何?来者定是锦衣卫惹不起的大人物。
“沂王,出来陪孤射箭!”
竟是太子朱见济,他似乎彻底与沂王结下梁子,竟将这座囚禁沂王的西内冷宫当场逗趣的猎苑。
太子朱见济在一群奴婢的簇拥下,傲慢朝屋檐下栖息的麻雀胡乱射箭。
羽箭无眼,更多的是射在殿柱与墙壁上。
倏然一簇箭矢呼啸而来,沂王一个趔趄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