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黄昏之后的某个时刻,夕阳的光芒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宁静的蓝色。
世界被一层薄纱所笼罩,白昼将熄未熄之时,空气中充盈着百合花的香味。
栗月躺在床上,感到身体逐渐苏醒过来。
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胸腔内部传来咚咚的闷响。
她在盛夏炽烈的余波中打着寒颤,在阵阵花香中感到眩晕。这些感受再一次深刻而明确地提醒着她的存在。
她仍然存在。
栗月对这具身体急剧下降的机能感到震惊,同样惊讶于生命触底反弹的韧性。
这韧性使得她在令狐轩不知所踪的间隙里恢复了些体力,足以撑起身体,靠在床头,透过敞开的窗户看到奇异的蓝色。
这是一天之中,最后的蓝调时刻。
栗月在大片大片的蓝色中微微喘息着。
当稠密的黄昏之光坠落在世界,被冷淡的蓝色全部吞噬时,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栗月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确信自己正在无限接近死亡。
这是一个白昼中最后的时刻。
世界当然还有无数个这样的时刻。
然而当她不存在时,世界与她无关。
栗月感到属于这具身体的生命力如同火焰般熄灭下去。
这对她来说并没什么所谓。
因为在很久以前,在蓝调时刻来临之前,她的灵魂就已经死去了。
她一动不动地待了许久,在沉密的蓝色中说服自己接受即将来临的死亡。
她想起令狐轩。
转过头去,空荡的屋子不免刺痛了她的眼睛。
然而这刺痛仅仅维持了很短的一个瞬间。
她贪图他气味与美色,想要避免劳动的命运,更兼顺手打发无聊的时间。
以上三点不多不少,构成了她对令狐轩的全部感情。
对她而言,他不过是段漂亮的露水情缘。
如今她就快死了,不剩多少时间,没有劳动的力气,更无需欣赏美色与睡眠,所以也就无所谓令狐轩是否到场见证她的结局。
栗月深信令狐轩并未将自己放在心上,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将他放在心上。
至少在这一刻之前是这样。
天空仍是明亮的。
大片大片的蓝色弥漫开来,在周遭繁盛的草木中激荡出一圈一圈令人眩晕的香气。
令狐轩站在百合与茉莉的花丛中,一动不动地待了许久,不可置信于自己竟然陷入了这种艰难的绝境。
无相最后告诫他:“你要想好,一旦决定救她,便等同于将自己的性命毫无保留地交给她。”
“倘若她生出什么想法——”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缕幽魂,“即使是你也没办法阻止。”
即使是他也没办法阻止。
一旦放她进入他的灵府,一切都将变得无可挽回。
开弓没有回头箭,致命的不止是她探子的身份,还有那颗对他来说难以揣摩的心。
那颗爱人的心在垂死之际依然牵动着他,令他惴惴不安。
一千年的寂寞里无外乎无心的杀戮与单调的愤怒,栗月的出现对令狐轩而言是另一个世界的神兵天降。
她明艳,鲜活,新奇,活泼。在一千年的孤独衬托下显得像个奇迹。
他在她的唇上留连,生平第一次体会到情动的滋味。
她是他的启蒙,是他体内一切热意的源泉。
炽烈的余晖绵密地将呼吸绞杀,世界于他而言是一颗巨大而炫目的蓝色瑰宝。
令狐轩闭上眼睛,似乎可以看见明丽的少女张开双臂,站在漆黑的鸟背上,畅快地划过辉煌的天际。
“咚、咚、咚。”
胸腔在震动。
世界对他来说毫无平静可言。
令狐轩伸出手,在稠密的蓝色中摸索,试图从无数浩渺的旧书记载中找到折中的法子,却只是徒劳。
摆在他面前的是一条十字路口,却在炫目的天光下混淆,渐渐合并成为唯一的选择。
令狐轩再也无法忍受夜的冰凉,迈着虚浮的脚步走进寝殿。
栗月转过头,看着他一点点地走近了。
令狐轩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地凝望着她的眼睛,在她以为的弥留之际,问出了一个她绝想不到的问题。
他带着愁苦、忐忑与焦灼的神情,无比急切地问她:“阿月,你是真心爱我的吗?”
栗月感到不可思议。
恍惚间,她觉得躺在床上的不该是自己,而是令狐轩。
栗月对他向一个将死之人索取情绪价值与虚空保证的行为感到惊奇。
显然,他的疑心病与奇特的精神状态已经沦落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栗月望着令狐轩,想到他毕竟三番两次救过自己,决定给他一个答案。
她耗费极大的精力才从乾坤袋中取出那枚号称能使人具有读心术的丹药,然后趁令狐轩不备,迅速塞进了他口中。
指腹擦过唇瓣,不免激起一阵微小的颤栗。令狐轩还没反应过来,心球便顺着他的食管滑进了体内。
与此同时,栗月倾身,将额头贴了上来。
令狐轩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