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彦的印象里,那个小野种的形象一直是朦朦胧胧的。
她总是留着厚重的刘海,头发乱糟糟地扎起,阴沉卑微,比墙角的霉菌还令人嫌恶。
但此时。
鸦黑的长发好好打理过,显得柔软光泽。
原本挡住脸的刘海修剪成合适的长度,露出雪般白皙尖俏的脸。长而卷翘的睫毛下是杏仁状的眼睛,瞳孔是浅淡的琥珀色,让人联想到名贵的猫咪。她的容貌在胭脂的映衬下比最昂贵的人偶还要精致几分,鲜艳的华服像是天生就该穿在她身上一般,整个人都带着柔和的光晕。
五条夏彦听到自己周围那些或停滞、或沉重的呼吸。
五条时音听到族人的话,琥珀色的杏眼从他身上扫过,却并未将他看进眼里。
长睫垂下,摇了摇头,转过身。
好像从此将他踩在脚下,不再是同一世界的人。
夏彦感觉浑身血液逆流上大脑,嘶哑地怒吼:“凭什么是她?连术式都没有的杂种——难道是嫡子看上了她这张脸?以色侍人的东西!”
他的祖母总是哭着这样咒骂进出祖父宅子的那些女人。
然而话音刚落就意识到自己失言,感受到其他人各异的目光,他汗如雨下:“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现在的五条时音不再是那个无人撑腰的小野种。
大庭广众对侍从出言不逊就是在打嫡子的脸面。
族人果然冷漠而嫌恶地皱眉:“对侍从大人出言不逊者,需入惩戒库惩戒。我会将这件事报告嫡子大人。”
被负责惩戒的族人按住。
五条夏彦恍惚间想起,当初自己也把小野种关在惩戒库过。
然而对他而言,这不仅是一时的惩戒,更意味着他在嫡子那里彻底留下坏印象。
他的爷爷半兵卫哪怕面上忿忿,提起嫡子时一直带着淡淡敬畏。
开罪嫡子,他的未来会比本来难走许多。
感受到周围人幸灾乐祸的视线。
五条夏彦连挣扎求饶的力气都没有,浑身无力地被拖了出去。
*****
——“这些您都听懂了吗,时音大人?”
你看着眼前自称负责教导你礼仪和基础事项的教习老师。
还是搞不懂事情怎么就成了这样。
家主大人说到此为止的时候,你满心以为自己可以回去住处了。
直到一个看上去地位不低的族人将你带出门外,对你行礼,恭喜你成为侍从,然后说接下来会带你去宗家宅邸里进行先期培训。
懵懵懂懂地被领到这个院子。
之前帮你打扮的那几个仆人等候在这里,不停对你说着“恭喜”,给你换上同样精致华贵,但更简单舒适的和服。
两个女仆背着其他人,眼泪汪汪地说没想到你真的能被选上,真是太好了。
又说当侍从有很多好处,她们当初本来就是被叔父大人从“教育委员会”随手找来的仆人,以后恐怕很难见到你,让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你被她们灌了一脑袋“以后的好日子”,其实不是很能理解。
只知道新来的礼仪师父比族学的教师还严格,说你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嫡子的面子,连走路和端茶倒水的姿势都要你重新学。
你小心翼翼问他什么时候能回自己住处,明天还要上学。
他像听到天方夜谭:“您近期住在这里,以后会住在嫡子大人的宅邸,跟嫡子大人一起学习。族学的课程已经配不上您,自然也是不用再去的。”
你意识到你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想去哪里去哪里。
课程结束后,你为数不多的家当都出现在寝室里。
包括藏在衣服堆里的蓝眼睛给你的纸条。
后来蓝眼睛都是口头约定下次见面时间,纸条只有最开始几张。
现在你已经看得懂上面的文字。
原本你还想去见他的,现在你都不能离开这个院子,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他。
要侍奉嫡子大人的实感越来越强,也不知道嫡子大人是什么样的人。
夏彦少爷只是副长老的孙子,就可以随意欺负你。
嫡子大人说不定更加可怕。
而且,你已经想明白了,当时在屏风后的就是嫡子大人。
可你当时只闻到屏风的香气,压根没有闻到嫡子大人的。
想到以后又会一直饿肚子。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担心弄脏身上你赔不起的和服。
正泪眼朦胧地去找擦拭的东西,一块手帕轻柔地落到你脸上。
蓝眼睛像是刚从哪赶过来,蓬松的白发有些微凌乱。
他捏起你的下巴,打量着你微红的眼角:“哭丧着脸做什么?”
*
五条悟到现在还有些后怕。
他一直知道时音在族学里被人欺负。
只是族学各方势力错综复杂,虽然他从不在乎这些,但贸然出手可能会有很多麻烦。原本在他松口会选侍从后,族学的欺凌收敛很多,这次的期末考试家主也想办法保证公平公正。
怎么也没想到时音会被五条半兵卫的人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