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驿厢房的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周奔没有点灯。
冬日午后惨淡的天光从窗纸透进来,在青砖地上铺开一片模糊的灰白。他走到房间中央,站定,闭上眼。
脑海中,白日里所有的信息如潮水般涌来,又迅速归于有序的陈列。
县令徨恐的脸。
朱同雷横领命时紧绷的肩线。
乡绅们交头接耳时闪铄的眼神。
地图上郓城与阳谷交界处那片模糊的山林标注。
武松接过命令时眼中燃起的战意。
驿卒马三带来的每一句零碎情报。
梁山、祝家庄、溃散的庄丁、劫掠的马队、上涨的粮价、夜间的犬吠……
无数画面、声音、文本、数字,分门别类,各就其位。
【过目不忘】。
这四个字,他曾经以为只是一种记忆工具。象一块永不磨损的硬盘,可以无限存储所见所闻。
但穿越以来,尤其是在阳谷县这数月间,他越来越清淅地感受到,这项能力远不止于此。
记忆,是基础。
而在这近乎恐怖的信息存储容量之上,似乎正在衍生出更可怕的东西——
信息处理。
知识融合。
仿真推演。
就象此刻,当他刻意将意识沉入那片信息的海洋时,那些看似孤立的碎片开始自动碰撞、链接、重组。
梁山在祝家庄设立据点的情报,与数月前搜集到的关于祝家庄地形、存粮、庄丁数量的旧档结合,瞬间推算出梁山此次劫掠的大致收获:粮食至少三万石,银钱不下五万贯,马匹过百,可用兵甲数百套。这足以支撑梁山主力三个月以上的扩张行动。
郓城与阳谷交界处出现贼骑的消息,与记忆中该局域的地理细节叠加——那里有一条废弃的官道岔口,三处易于藏匿的小山谷,两座早已荒废的土堡。贼骑最可能的藏身点、巡掠路线、撤退路径,如同透明的沙盘在脑中展开。
甚至,武松白日里在校场演练刀法时,某一个拧腰转腕的发力瞬间,肌肉的颤动轨迹、刀锋破空的微弱声响、脚下扬起的尘土弧度……所有这些细节,此刻都清淅地复现,并且开始与之前观察过的其他乡勇练武时的动作进行比对、分析。
哪个动作更有效率?
哪种发力方式更节省体力却更具爆发力?
步伐移动时重心的微妙变化如何影响后续变招的流畅度?
这些武学道理,武松或许凭的是多年习武形成的本能与经验。
而周奔,却正在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将它们拆解成最基本的力学原理与生理结构模型。
他睁开眼,走到墙边。
那里挂着他平日练习用的一柄未开刃的腰刀。
握住刀柄。
很沉。
他的身体依旧瘦削,力气远不及武松那样的悍将。
但脑海中,武松白日里那套“破阵刀”的起手式,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试图完全模仿武松那 explosive的力量感。
而是根据脑中拆解出的动作模型,调整自己的站姿——重心微微前倾,但不是莽撞的下压;握刀的手腕角度略作调整,以契合自己较弱的臂力;视线锁定的方向,顺着假想中敌人最可能攻击的线路移动。
然后,踏步,拧腰,挥臂。
刀锋划过空气,发出“呜”的一声响。
不如武松的刀风凛冽,但比他自己以往任何一次挥刀都要顺畅、协调。
肌肉没有出现预期中的僵硬拉扯感。
仿佛这一刀本该如此挥出。
周奔收刀,站立,细细体会刚才那一瞬间身体的感觉。
脑中,刚才自己挥刀的每一个细节,又与武松的动作模型进行比对、修正。
“原来如此……”
他低声自语。
【过目不忘】不仅能记住表象,更能通过海量信息的对比与深层分析,捕捉到事物运行的底层逻辑与规律。
武功如是。
兵法谋略,亦当如是。
他放下腰刀,走到书案前。
铺开一张白纸,研墨,提笔。
笔尖悬在纸面之上,却未落下。
他在回忆。
回忆前世零散阅读过的那些着名战例。
长平之战,白起如何诱敌、分割、围歼。
巨鹿之战,项羽破釜沉舟的决绝与战术精妙。
赤壁之火,官渡之断粮,淝水之疑兵……
那些曾经只是故事轮廓的记载,此刻在【过目不忘】的深度挖掘下,仿佛活了过来。
地形、兵力、天气、粮草、士气、将领性格、甚至当时可能的传令速度、士卒心理波动……无数曾被忽略的细节,在超越时代的军事理论框架下被自动补全、推演。
然后,他将这些“复活”的战例,与当前的时代背景进行强行“嫁接”。
如果白起生于此时,面对梁山泊八百里水泊,该如何用兵?
若项羽率领梁山那帮悍匪,会选择先打郓城还是直扑州府?
赤壁的火攻,在山东丘陵地带,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