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是湿滑的碎石和厚厚的腐殖质。
走到尽头,眼前壑然开朗。
一个约有二三十亩大小的山坳呈现在眼前。
三面都是徒峭的山涯,如同一个巨大的漏斗。
坳内果然平坦,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和灌木,一条清澈的溪流从西侧山涯裂缝中流出,蜿蜒穿过整个山坳,消失在东侧石壁下。
靠近北侧山涯的地方,果然有一些残垣断壁,依稀能看出是十几间石屋木棚的遗迹,早已被藤蔓和荒草吞噬。
静,死一般的寂静。
连鸟叫声到了这里都似乎被隔绝了。
周奔和武松没有贸然深入,而是贴着谷口内侧的石壁,缓缓移动,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寸土地,每一片阴影。
溪流边,有动物饮水的痕迹。
倒塌的石屋旁,似乎有被踩倒的杂草,但痕迹陈旧,难以分辨是人还是野兽。
“好象……没人。”
武松压低声音。
周奔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溪流对岸,靠近山涯根部的几处地方。
那里的草丛,倒伏的方向似乎有些规律,不完全是自然生长的状态。
他打了个手势,示意武松原地警戒,自己则象狸猫一样,借助灌木和石块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趟过不深的溪流,靠近那片局域。
蹲下身,仔细查看。
草茎折断的茬口,已经有些干枯发黄,不是新伤。
但倒伏的轮廓,隐约能看出是有人曾在这里坐卧或走动留下的。
地上还有几个模糊的、几乎被落叶复盖的脚印,尺寸不小,不象是猎户常穿的软底鞋,更象是某种硬底靴子。
周奔的心沉了下去。
这里近期肯定有人来过,而且不止一人。
是猎户?
寻常猎户不会穿着硬底靴深入这种地方。
是山民?
附近的村落离这里很远,山民也很少会到如此深的坳子里来。
他退回武松身边,将自己的发现低声说了。
武松眼神一厉:“难道是别的什么人,也看中了这块地方?”
“有可能。”
周奔神情凝重,“此地虽偏,但条件确实得天独厚。我们能想到,别人未必想不到。走,我们先把整个山坳仔细勘察一遍,然后立刻离开。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不再隐藏身形,快速但谨慎地开始勘察。
周奔负责测绘地形,估算可用面积,检查水源和土壤。
武松则检查那些废墟,看是否有近期人类活动的更明显痕迹,并查找其他可能的出入口。
勘察进行到一半,周奔正蹲在溪流边,掬水尝了尝水质,忽然,他全身的汗毛毫无征兆地炸起!
一种极度的危险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席卷全身!
伏虎之力带来的感知疯狂预警!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西侧山涯上方——那里林木格外茂密。
几乎在他抬头的同一瞬间,西侧山涯上,一片看似自然的灌木丛后,似乎有极其轻微的反光一闪而逝!
那是金属?
还是望远镜片?
“有人!崖上!”
周奔低吼一声,身体如同绷紧的弹簧般向旁边一块大石后扑去!
武松反应慢了半拍,但也瞬间拔刀,身形急闪,躲到一堵残墙之后。
“咻——!”
一支弩箭几乎是擦着周奔的衣角,钉在他刚才蹲着的位置,箭尾兀自颤动!
力道极大,入土近半!
“有埋伏!”
武松目眦欲裂,就要冲出去。
“别动!”
周奔厉声喝止,“不止一个!看崖上!”
武松顺着周奔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西侧、北侧山涯上,几处树丛和岩石后,影影绰绰,至少出现了七八个人影!
他们穿着与山林颜色相近的灰褐色衣服,脸上似乎也涂了东西,隐蔽性极好。
手中拿着弓弩、短矛,居高临下,封死了山坳内大部分空间。
对方没有继续攻击,也没有喊话,只是沉默地占据着制高点,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笼罩下来。
周奔背靠冰冷的石头,心脏狂跳,但大脑却异常冷静。
对方是谁?
官府?
梁山?
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为什么埋伏在这里?
是针对他们,还是这山坳原本就有主?
不管是谁,对方显然训练有素,占据绝对地利。
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他迅速观察四周。
谷口信道在他们身后偏东方向,距离约三十丈。
中间是大片开阔地,毫无屏蔽。
直接冲过去,会成为崖上弓弩的活靶子。
溪流!
溪流从西侧山涯流出,流经山坳,在东侧石壁下消失,那里可能是个水洞或者裂缝!
如果能顺着溪流潜入那个水洞……
他看向武松,用手势快速比划了自己的想法,指向东侧溪流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