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再次笼罩紫石街。
武家灶间,油灯如豆。
周奔、武松、武大郎围坐在小桌旁,桌上摊着一张更详细些的山东东路简图,上面用炭笔标记着几个点:阳谷、清河、郓城、梁山泊。
“告示已经贴出去两天了。”
武大郎低声道,“县里议论纷纷,都说梁山贼人胆大包天。四门盘查严了很多,雷都头亲自带人,查扣了好几批没有清淅路引的货物,闹得鸡飞狗跳。”
武松接口道:“清河那边也差不多。我今日回去了一趟,听同僚说,县尉也接到了严查的公文,尤其关注水陆码头的陌生面孔。有几个平日游手好闲、疑似与外地绿林有勾连的泼皮,已经被锁了去问话。”
周奔的手指在地图上梁山泊的位置轻轻点了点:“火已经点起来了,但还不够旺。何涛不是庸才,仅凭一纸告示和捕风捉影的线索,未必能让他下定决心全力对付梁山。我们需要再加点柴,让这把火烧得更猛,更真。”
武松目光一凝:“兄长需要小弟做什么?”
周奔看向武松:“二郎,你在清河县衙,可有关系密切、口风却未必严实的同僚?或者,有没有那种喜好打探消息、传播是非的闲汉眼线?”
武松想了想:“有。步兵营里有个老军汉,姓胡,人都叫他胡大嘴巴。此人武艺稀松,但腿脚勤快,消息灵通,尤其爱喝酒,三杯黄汤下肚,什么都往外倒。平日里帮都头们跑腿打探些市井消息,倒也用得着。”
“好。”
周奔点头,“你回清河后,找个机会,请这胡大嘴巴吃酒。酒酣耳热之时,装作无意间提起,说你前几日因公务路过梁山泊左近的某处村镇——比如石碣村附近,见到一些不寻常的景象。”
武松仔细听着。
“你可以说,看见不少精壮汉子,面生得很,不象本地渔民农户,三五成群,在湖边偏僻处走动,神色警剔。还可以说,隐约见到有船只夜间靠岸,卸下些用油布盖着的大件货物,搬运的人动作很快,悄无声息。”
周奔语气平稳,象是在叙述一件真实发生的事情,“你说的时候,要带点疑惑,但又不太确定的样子。只说觉得古怪,如今想起告示,心里有些嘀咕。记住,不要说死,留有馀地。尤其要强调,你是因公务路过,偶然瞥见,并未深究。”
武松眼中露出恍然之色:“小弟明白了。这些话传到那胡大嘴巴耳中,再由他那张嘴里添油加醋传出去,用不了多久,清河县就会流言四起。”
“正是。”
周奔道,“流言不需要证据,只需要听起来合理,符合人们当下的猜测。‘梁山泊附近有陌生精壮汉子活动’、‘夜间秘密卸货’,这些片段,配上生辰纲被劫的大案,自然会让很多人浮想联翩。”
武大郎有些担忧:“二郎,这事……会不会有风险?”
武松咧嘴一笑,眼中却没什么笑意:“大哥放心。我只是‘酒后失言’,说了些模糊见闻。即便有人追究,也查无实据。清河那边,小弟自有分寸。”
周奔又看向武大郎:“大郎,郓哥那边,我需要他再做些事情。”
“先生吩咐。”
“你让郓哥,这两天在县城里,多去茶楼酒肆、脚店码头这些人杂口杂的地方转悠。留心那些喜欢谈论江湖事、官府事的闲汉。然后……”周奔从怀中掏出几张折叠得很小的、看起来有些脏旧的纸条。
武大郎和武松凑近看。
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用的是市井俚语和些半通不通的江湖切口。
“这是……”
武大郎识字不多,看得迷糊。
“我仿造的。”
周奔淡淡道,“模仿的是梁山小喽罗或者底层头目,与外界连络的密信片段。内容很含糊,但关键处有几个词。”他指着一处,“看这里,‘冈上得手,买卖已成,风声紧,暂避水洼’。”
“‘水洼’可以指梁山泊。”
武松立刻反应过来。
“对。还有这里,‘泊里近日多备粮草,似有大动作’,‘严防官府探子,尤其是济州来的’。”周奔将纸条收好,“这些纸条,不能直接给人。要让它们‘偶然’被发现。比如,郓哥可以在茶楼听说书时,‘不小心’从怀里掉出一张,被旁人捡去。或者,在码头看热闹时,将纸条塞在某个显眼又容易忽略的缝隙里。记住,地点要分散,时间要错开。纸条要弄脏,做旧,象是辗转多人、匆忙藏匿的样子。”
武大郎听得心惊肉跳:“这……这要是被官府查到郓哥头上……”
“所以动作要干净,要自然。郓哥年纪小,看起来懵懂,没人会特意怀疑他。就算万一被注意到,他也只需说是在路上捡的,觉得好玩,或是不识字不知何物。”周奔看着武大郎,“大郎,此事有些风险,但必须做。只有让这些‘证据’看似从不同渠道、不同人口中泄露出来,才能形成合力,让何涛深信不疑。你若觉得不妥……”
武大郎脸上挣扎了一下,随即变得坚定:“先生救我性命,大郎这条命就是先生的!郓哥那孩子机灵,我去跟他说,他肯定愿意。我们小心些就是!”
计划就此定下。
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