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弥漫着泥土和陈年腌菜的气味。
油灯的光晕在低矮的顶壁晃动,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武大郎盘腿坐在一个倒扣的箩筐上,武松则直接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土墙。
周奔靠在另一侧,手里拿着一小块炭笔,在一张粗糙的草纸上写画。
“外面风声很紧。”
武大郎压低声音,脸上还带着后怕,“县里这两天多了不少生面孔的官差,听说是济州府派下来的。茶肆酒铺里都在议论,说是梁中书献给蔡太师的生辰纲,在黄泥岗被劫了!劫匪胆大包天,用的还是下药的手段。现在济州府悬赏三千贯,捉拿贼首。”
武松冷哼一声,拳头捏得咯咯响:“劫得好!那等搜刮民脂民膏的不义之财,合该被劫!只是连累了兄长,受这般苦楚。”他看向周奔,眼中满是愧疚和愤懑。
周奔放下炭笔,摇摇头:“此事已成定局,多说无益。现在关键是,外面的风声具体如何?官府查到哪一步了?悬赏文书上怎么说?”
武大郎连忙道:“悬赏文书是今早才贴出来的,我让郓哥去看了。画影图形有四个……一个紫黑阔脸,腮边一部貉臊胡须,象是晁天王;一个白净面皮,三绺髭须,秀才打扮,该是吴学究;一个赤发黄须,应该是刘唐兄弟;还有一个是卖酒的白胜。”他顿了顿,“奇怪的是,文书上说,据初步查探及线报,这伙强人可能与梁山泊贼寇有所牵连,提醒各地注意盘查与梁山往来之可疑人等。”
周奔眼中精光一闪。
鱼儿开始咬钩了。
白胜果然没抗住大刑,吐出了晁盖、吴用、刘唐。
但“梁山泊”这个指向,显然不是白胜能知道的。
这背后,有自己留下的“线索”在起作用,恐怕也有吴用等人顺水推舟的误导。
“郓哥还打听到什么?”
周奔问。
“那小子机灵,在衙门附近晃悠,听那些差役闲聊。”
武大郎往前凑了凑,“听说济州府派来的何观察,原本在郓城查到了东溪村晁保正,带人去拿时,却扑了个空,庄子里只剩下些不知情的庄客。何观察正在气头上,严令各县协查,尤其是水泊周边。他还发了海捕文书给附近各山寨、水寨,要他们协助缉拿,否则视为同党。”
武松皱眉:“梁山泊那边什么动静?”
“没动静。”
武大郎摇头,“梁山泊的王伦是个小心眼的秀才,听说接了文书,只是关了寨门,约束手下不得随意下山,摆明了不想掺和。但官府好象认定了他们脱不了干系。”
周奔静静听着,手指在草纸上轻轻敲击。
局面正在按照他预期的方向发展,但还不够快,不够猛。
何涛的注意力虽然在梁山方向偏移,但根基还不牢固。
他需要再推一把,让这股“祸水”彻底引向梁山泊,同时,将自己从任何可能的怀疑中彻底摘出来。
“大郎,你明日一早,让郓哥再去探听两件事。”
周奔抬起头,“第一,县令对此次协查是什么态度,有无召集县尉、都头商议。第二,最近阳谷县城内外,是否有来历不明、形迹可疑的生面孔,特别是看起来象江湖人物的。”
“好,我记下了。”
武大郎用力点头。
武松看着周奔:“兄长,你有什么打算?是否需要小弟做些什么?”
周奔看着武松,沉吟片刻:“二郎,你明日正常去县衙点卯。若县令或县尉问起,你只说不清楚,近日都在清河县当差,刚回来不久。但可以‘无意间’提及,清河那边也接到协查文书,听说劫案可能涉及巨寇,让大家小心些。记住,语气要自然,象是随口一提。”
武松虽不明深意,但出于对兄长的绝对信任,立刻应承:“小弟明白。”
“至于我……”
周奔目光投向地窖入口,“我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去见一见县令。”
接下来两日,周奔依旧藏身地窖。
武大郎每日通过郓哥收集消息,再下来转告。
消息不断传来。
济州府行文措辞越来越严厉,要求各州县务必加强盘查,严防劫匪流窜,并再次强调梁山泊的嫌疑。
阳谷县令已召集县尉、朱同、雷横等商议过两次,加强了四门盘查,夜间巡逻也增加了人手。
郓哥还打听到,何涛似乎得到了一些新的“线索”,正在重点追查几日前是否有陌生商队或携带重物的人员经过黄泥岗附近州县,以及是否有与梁山泊有关联的人物在那一带活动。
时机差不多了。
第三天上午,武大郎下来,带来一个消息:县令午后要在二堂与主簿商议钱粮之事,这是个相对私下且不太引人注目的时机。
周奔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大郎,帮我准备一套干净衣裳,再打盆水来。我要沐浴更衣。”
半个时辰后,周奔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头发梳理整齐,脸上多日逃亡的疲惫和尘灰被洗去,虽然消瘦了些,但眼神依旧清亮有神。
他看起来,就象个寻常的、略带书卷气的青年文士,只是气质比寻常文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