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吞没了残破的山神庙。
篝火早已熄灭,只剩几点暗红的馀烬,偶尔在夜风中明灭一下。
正殿里,刘唐靠着一根柱子,抱着他那柄朴刀,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鼾声粗重,但还算规律。他守了上半夜,精神头终究不如前几日。
连日的平静,加之即将转移的疲惫,让这个赤发猛汉的警剔心降到了最低点。
偏殿内,公孙胜盘膝坐在土炕一角,闭目调息。
他呼吸绵长细微,几乎听不见,整个人仿佛与庙中的阴影融为一体。
但若仔细看,能发现他的眼皮偶尔会微微颤动一下,手指也始终掐着一个简单的守神诀。
周奔躺在土炕另一侧,身上盖着件破旧的薄毯。
他闭着眼,呼吸均匀,胸膛随着呼吸缓慢起伏,看起来睡得很沉。
时间一点点流逝。
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凄厉而短暂。
山林深处有不知名的兽类低吼,隐隐约约。
子时将近。
周奔的眼睛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睁开。
没有一丝迷茫,只有冰水般的清明。
他的耳朵捕捉着殿内外的每一个细微声响。
刘唐的鼾声,殿外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更远处溪水流淌的潺潺声。
他耐心地等待着。
又过了约莫半柱香时间。
正殿方向,刘唐的鼾声忽然停了一瞬,紧接着传来布料摩擦和起身的动静,还有低声的咳嗽和吐痰声。
然后是脚步声响,朝着庙外走去——显然是去小解。
机会!
就在刘唐的脚步踏出庙门,身形被门外黑暗吞没的刹那,周奔动了。
他象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从土炕上滑落,脚掌触地无声。
伏虎之力带来的不仅是力量,更有对身体肌肉绝对的控制。
他没有任何多馀动作,整个人蜷缩着,贴着冰凉的地面,如同壁虎般游向偏殿的后墙。
那里有一扇用木条钉死的破窗。
木条早已腐朽,白天周奔已经用手暗中试探过,有几根钉子松动。
他迅速从怀中掏出那截薄而锋利的铁片——这是他几天前从庙里捡到的废铁片,偷偷在石头上磨成的。
铁片边缘闪着幽暗的光。
他将铁片尖端插入木条与窗框的缝隙,手腕轻轻一拧。
“嘎吱……”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枯枝折断的声响。
周奔动作停顿,屏住呼吸,耳朵竖起来。
正殿里,公孙胜似乎毫无所觉。
庙外,刘唐的小解声还在继续。
他继续动作,铁片沿着缝隙滑动,撬动那些松动的钉子。
一根,两根,三根……腐朽的木条被无声地卸下,露出一个勉强能容人钻过的洞口。
洞口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齐腰深的荒草。
周奔没有立刻钻出去。
他回身,从怀里摸出那个装着草药混合粉末的小包,打开,将粉末均匀地洒在土炕上自己躺过的位置,特别是毯子下面。
然后,他取出火折子——这是刘唐带来的物资里有的。
“嚓!”
极轻微的一声,火折子亮起一点黄豆大小的火光。
周奔将火苗凑近撒了粉末的毯子边缘。
“嗤……”
一股淡灰色的烟雾立刻升腾起来,带着一种刺鼻的、类似烧焦羽毛又混合着硫磺的古怪气味。
烟雾迅速弥漫开来。
周奔立刻熄灭火折子,将其扔在炕上。
然后,他毫不尤豫,身体如同灵猫般一缩,从那个破窗洞口钻了出去。
冰冷的夜风瞬间包裹了他。
他落入庙后的荒草丛中,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伏低身体,没有立刻逃跑,而是迅速用荒草和枯枝,将那个破窗洞口从外面虚掩了一下,做出自然脱落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辨认方向。
东面,是东溪村。
北面,是更深的大山和鹰嘴崖汇合点。
西面,是出山的方向,也是通往官道和阳谷县的大致方位。
他没有选择西面。
他选择了东面。
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射入浓密的树林。
伏虎之力在双腿中爆发,每一步跨出都超过常人,落地却又轻巧如狸猫,尽量避开枯枝落叶。
他对山神庙周围的地形早已在几日的“散步”和观察中烂熟于心。
黑暗和复杂的地形是他的掩护。
他能听到身后远处,山神庙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惊怒的低吼,似乎是刘唐回来了。
紧接着,似乎有更尖锐的呼喝和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音。
烟雾起作用了。
周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脚下速度更快。
他没有直线远离,而是绕了一个弧线,朝着东溪村外围一处僻静的、靠近通往梁山泊方向的岔路口摸去。
大约疾行了一炷香的时间,他来到一处山涧旁。
这里乱石嶙峋,溪水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他停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