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击着身体,几乎站不稳。他摸索着把绳子系在车头的拖钩上。
“好了!”他喊。
小王在岸上用力拉,但一个人的力量太小。
“我来帮忙!”
“我也来!”
路边突然冒出几个士兵。都是被打散的远征军,正沿着公路撤退。看见这情景,纷纷跳下河滩。
七八个人一起拉绳子。
“老徐!上车!加油门!”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喊。
林征爬回驾驶室。引擎再次轰鸣,岸上的人拼命拉,车轮在泥水里疯狂转动。
一寸,两寸,三寸……
卡车缓缓移动。
终于,右前轮爬出了深坑。
“继续!别停!”
岸上的人青筋暴起,几乎要把绳子拉断。
卡车一点一点向对岸挪动。十分钟后,前轮终于触到了坚实的河床。
“成功了!”
岸上一片欢呼。
林征把车开上岸,停稳。他跳下车,看向那些帮忙的士兵。一个个浑身湿透,满身泥浆,但脸上都是笑容。
“多谢弟兄们。”他说。
“客气啥,”军官摆摆手,“都是中国人。”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林征心里一热。
都是中国人。
这句话,他在防空洞里说过,在洪水中想过,在731的铁床上……几乎要忘记。
但现在,在异国的土地上,它又回来了。
“你们去哪?”林征问。
“曼德勒,跟大部队汇合。”军官说,“不过现在桥炸了,得绕路。”
“上我的车吧,”林征说,“挤一挤,能带几个是几个。”
最后,除了原有的伤员,又挤上来五个士兵。卡车严重超载,但在这种时候,没人计较。
重新上路。
车厢里,伤员在**,士兵在低声交谈。林征专注地开着车,眼睛盯着前方泥泞的路。
小王递过来一个水壶:“老徐,喝口水。”
林征接过,抿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铁锈味。
“刚才……谢谢你。”小王小声说。
林征看他一眼:“谢啥?”
“要不是你想到办法,咱们就困在那儿了。”
“是大家想到的办法。”林征说。
他忽然想起前几世:
张二狗死的时候,是一个人。
李振良死的时候,有一群战友。
赵铁山死的时候,有栓子。
陈树生死的时候,有孩子。
王石头死的时候,有弟弟。
周文彬死的时候,有女儿。
***死的时候……只有编号。
而这一次,他有战友,有同胞,有“都是中国人”这句话。
这可能就是不同。
车继续前行。
中午时分,他们遇到了一次空袭。
三架日军零式战斗机从云层中俯冲下来,机枪扫射公路上的车辆和人员。
“下车!隐蔽!”林征大喊。
他猛打方向盘,把车开进路旁的丛林。小王和士兵们跳下车,把伤员拖到树丛里。
子弹像雨点一样打下来。
打在车身上,铛铛作响。
打在树干上,木屑横飞。
打在地上,溅起一串串泥点。
林征趴在一棵大树后,怀里抱着一个年轻的伤员。伤员腹部中弹,血染红了绷带,但还清醒。
“大哥……我会死吗?”伤员问,声音虚弱。
“不会,”林征说,“马上就到医院了。”
“我想回家……”伤员说,“回四川……吃担担面……”
“等你好了,我请你吃。”林征说。
“说定了……”
空袭持续了十分钟,然后敌机飞走了。
卡车被打穿了几个洞,但还能开。有两个士兵被流弹击中,一个轻伤,一个重伤。重伤的那个没撑过半小时,死在了小王怀里。
他们匆匆挖了个浅坑,把战友埋了。没有墓碑,只在坟上插了根树枝。
“等打完仗……再回来接你。”小王对着坟说,眼泪流下来。
林征拍拍他的肩:“上车,继续走。”
下午三点,他们终于抵达曼德勒郊外的临时兵站。
兵站一片混乱。撤退的部队、逃难的华侨、受伤的士兵、损坏的车辆,挤满了这个临时营地。
林征把车开到医疗帐篷前。医护人员冲过来,把伤员抬下车。
“药品!你们送来了药品!”一个医生激动地抓住林征的手,“我们断药两天了!”
林征点点头,想说些什么,但嗓子干得说不出话。
卸完货,他和小王在兵站领了点食物:两个硬得像石头的饼,一碗稀薄的菜汤。
两人蹲在卡车旁,默默吃着。
“老徐,”小王突然说,“你说……咱们能撤回去吗?”
林征看着兵站里那些疲惫、恐惧、但依然在坚持的人,说:“能。”
“真的?”
“真的。”林征说,“因为必须撤回去。”
就像徐国强回国时想的那样:把物资运到前线,把伤员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