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
现在前线崩溃了,但人还得撤回去。
只要人还在,就有希望。
接下来的三天,林征又跑了两个来回。运送伤员,运送物资,运送一切能撤走的东西。
路上的危险越来越多:日军的追击、缅奸的袭击、道路的损毁、车辆的故障。
但他一直在开。
徐国强的身体似乎有无穷的耐力。这个开了十几年卡车的老司机,知道如何在极限条件下让车继续前进,如何在危险中找到生路。
第四天,撤退命令下来了。
所有车辆必须在天黑前撤过怒江。
这是最后一道防线。
林征的卡车再次装满伤员,准备出发。但就在发动引擎时,小王拦住了他。
“老徐,这次我来开。”小王说。
“什么?”
“你连续开了四天,没怎么合眼。”小王说,“这段路我来,你休息一下。”
林征看着小王。这个二十岁的小伙子,眼睛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你行吗?”他问。
“行。”小王说,“你教的,我都记住了。”
林征犹豫了片刻,然后点点头。
他坐到副驾驶座,小王坐上驾驶座。
卡车重新上路。
这段路是最危险的。日军已经逼近,沿途不断有交火。但他们必须冲过去。
小王开得很稳。虽然有些紧张,但动作准确。林征看着这个自己带出来的徒弟,心里有些欣慰。
如果……如果这次能活着回去,小王会成为一个好司机。
一个小时后,他们遇到了一支日军小分队。
大约二十个鬼子,在公路上设置路障。
“冲过去!”林征说。
小王猛踩油门。卡车加速,撞开路障。
枪声响起。
子弹打在车上,铛铛作响。挡风玻璃被打碎,玻璃碴飞溅。林征感觉到左肩一麻——中弹了。
但他顾不上。
“低头!”他按住小王。
卡车在弹雨中冲过路障,继续狂奔。
五分钟后,确认甩掉了追兵,小王才减速。
“老徐!你中弹了!”他看见林征肩上的血。
“没事,擦伤。”林征撕下一块布,简单包扎。
血很快浸透了布条,但他确实感觉还好——子弹只是擦过,没伤到骨头。
“还有多远?”他问。
“最多三十公里。”小王说,“过了前面那座山,就能看见怒江了。”
但就在山脚下,他们遇到了最大的危机。
路面被炸出一个大坑,卡车过不去。
而后面,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
“下车!”林征当机立断,“抬伤员!”
他和小王,加上还能动的伤员,一起把重伤员抬下车。然后从车上卸下担架,两人一组,抬着伤员往山上爬。
山路陡峭,抬着担架更是艰难。但他们没有选择。
爬到半山腰时,追兵到了。
鬼子发现了他们,开始射击。
“你们先走!”林征对小王说,“我掩护!”
“不行!”
“这是命令!”林征吼道,“把伤员送到江边!有人接应!”
小王咬着牙,抬起担架继续往上爬。
林征找了一块岩石做掩护,拿起车上留下的步枪——一支老旧的中正式。
他不太会用枪,徐国强的记忆里也没有射击经验。但他会开车,会修车,会在这条路上跑三年。
现在,他要保护这条路。
追兵上来了。
大约十几个鬼子,端着枪小心翼翼往上爬。
林征深吸一口气,瞄准,扣动扳机。
后坐力震得他肩伤剧痛。子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但他没有停。
一枪,两枪,三枪……
他不求打死敌人,只求拖延时间。
鬼子被压制住了,暂时不敢贸然冲锋。
十分钟。
林征估计,小王他们应该快到山顶了。
他的子弹打光了。
肩上的伤口在流血,体力在流失。
但他笑了。
因为从山顶方向,传来了枪声——是接应部队!
鬼子也听到了,开始慌乱。
林征扔掉空枪,靠在岩石上,大口喘气。
最后的60秒到了。
这一次,他没有遗言。
因为他知道,小王和伤员们应该能撤过去了。
因为他知道,这条生命线没有断。
因为他知道,三年了,他在这条路上跑了上百个来回,终于跑完了最后一趟。
够了。
他抬头,看向山顶。
隐约能看到小王的身影,正在朝这边挥手。
他也抬手,挥了挥。
然后,闭上了眼睛。
走马灯开始转动:
马来亚的橡胶园,第一次学开车。
回国那天,母亲哭着送行:“儿啊,一定要回来。”
滇缅公路上的第一个雨季,车陷在泥里三天。
运送第一批伤员,听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