秽的天机门制式道袍,尸体以扭曲的姿态倒在地上,大部分已化为白骨,只有少数几具还残留着干枯发黑的皮肉。
而每具尸骸的胸口,都有一个贯穿性的伤口,伤口边缘残留着暗红色的、仿佛被高温灼烧过的焦痕。
天机门秘术·炎阳指。
只有天机门嫡传弟子及以上,才有资格修炼的高阶指法,以精纯阳火灵力凝聚指尖,可洞穿金石,焚邪灭秽。
但此刻,这堂堂正正之术留下的伤痕,却出现在同门的尸体上。
谢停云缓缓走上前,在一具相对完整的尸骸前蹲下。
尸骸的手骨紧紧攥着一枚碎裂的令牌——令牌样式与他那枚相似,但材质更古朴,边缘雕着云纹,中央刻着一个古体的“叁”字。
天机门第三长老,玄补真人。
三年前,奉命来此调查净雪石失窃的三位长老之一。
师父的遗言里说,三位长老只回来一人(青冥师叔),灵台尽碎而死。
但现在看来……回来的那位,可能根本不是“唯一幸存者”。
而是伪装成幸存者、实则早已背叛的……
内鬼。
谢停云轻轻掰开玄补真人紧握的手骨,取出一枚被捏得变形、几乎碎裂的玉简碎片。
碎片边缘沾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渍,表面残留着几行凌乱的血字,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痛苦或仓促间刻下的:
“阵眼被窃……叛徒是……要……小心……青……”
字迹到这里彻底模糊,最后几个字被一道深深的划痕抹去。
青?
青冥师叔?
谢停云猛地起身,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沉寂。
只有污浊的风穿过石碑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江曳雪察觉到他的紧绷,轻轻拉他衣袖:“怎么了?”
谢停云没回答,只是将寒寂剑的残柄握得更紧,指节发白。
良久。
一处石碑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残破的天机门道袍,衣料上沾满污秽,但依稀能看出曾经的精良。他身形消瘦佝偻,面容被污浊纠结的长发遮掩大半,走路时脚步虚浮拖沓,仿佛随时会倒下。
但在谢停云的感知中,此人周身缠绕的浊气浓度,远超周围环境。那些污秽气息不是被动附着,而是主动从他体内散发、又被他如呼吸般吞吐吸收着。
他不是被侵蚀。
他是在……以此为食。
那人停下脚步,缓缓抬头。
污发下露出一张苍白消瘦、却依稀能看出昔日俊朗轮廓的脸。他眼中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浑浊的暗红,像凝固的血。嘴角却扯出一个诡异的、近乎愉悦的笑容。
那人的目光,像沾了毒液的冰锥,钉在谢停云脸上。
“天机门……果然还有余孽。”他的声音嘶哑黏腻,像是喉咙里含着半融的冰雪与砂石,“还带来了……这么纯净可口的‘饵食’。”
他的视线滑向蒙着眼睛的江曳雪,暗红的瞳孔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饥渴,像饿狼看见鲜肉。
江曳雪即使蒙着眼睛,也能感觉到那令人作呕的、充满污秽**的注视。她下意识地抓紧谢停云胸前的衣料,身体微微发抖。
“你是谁?”谢停云将江曳雪护在身后,声音冷冽如刀,寒寂剑残柄横在身前。尽管剑身已碎,但那截断柄在他手中,依旧吞吐着锐利的银芒。
“我是谁?”那人低低笑起来,笑声在空旷死寂的归寂之眼外围回荡,显得异常诡异,“一个比你们更早看清这世界真相,也更快拥抱‘真实力量’的……先行者。”
他伸出枯瘦如鬼爪的手,掌心向上。
四周浓郁的浊气仿佛受到无形召唤,疯狂地向他掌心汇聚,凝结成一团不断扭曲、翻涌、表面浮现出痛苦面孔的暗紫色能量球。
“看看这力量!”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狂热的颤音,“污秽?堕落?不!这是混沌古魔赐予的、最纯粹的真实!天地灵气早已衰败腐朽,唯有浊念,才是通往永生与至高力量的唯一阶梯!”
谢停云心中一凛。
此人并非天机门叛徒那么简单——他已经被浊念彻底侵蚀心智,成为了狂热的“浊修信徒”。而且,从其能在此地核心区域自由活动、并如此娴熟地操控浊气来看,修为至少在炼气五重以上,甚至可能更高。
“天机门镇守封印三百年,阻挠吾主重临,合该覆灭!”浊修盯着谢停云手中的天机令牌,眼中恶意更盛,“没想到还有你这条漏网之鱼,带着‘钥匙’回来了……也好,省得我们再费力寻找。”
钥匙?谢停云瞬间抓住关键词。天机令牌不仅是身份凭证和指引,还是某种“钥匙”?
浊修不再废话,他手中那团暗紫色能量球猛地膨胀,化作数十道粘稠的、如同活物触手般的浊气锁链,撕裂空气,从四面八方朝两人绞杀而来!锁链所过之处,连那些半凝固的暗紫色地面都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冒出刺鼻的黑烟。
谢停云瞳孔收缩。
以他如今跌落至炼气二重边缘的修为,正面硬抗这等攻击无异于找死。
“闭眼,抓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