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用右手紧按小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拿起床头仅剩的三粒灰白色药片,就着灰色的水吞了下去。
这药伤肾,必须大量饮水加速代谢,才能减轻毒性。
可在末世,水是珍贵的资源,实行配给制,每日份额有限。
没过多久,水杯空空如也。
林曦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咙如砂纸摩擦。
每次吞咽都带着血腥味的刺痛,胃里因药物与缺水翻搅不休。
更磨人的是精神的萎靡。
药效带来的虚弱、挥之不去的隐痛、对未来的恐惧,以及被迫承受这一切却看不到希望的无力感,几乎将她压垮。
她把所有希望寄托在这些药片上,盼着能免去手术。
然而几天过去,腹痛依旧。
她只能拖着更加沉重的身体,再次踏进那座“深井电梯”,下到第五层,回到诊所复诊。
诊室里。
“林小姐,你的血HC(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水平还在持续上升,这说明胚胎组织仍有活性,=在继续生长。”
林曦的心沉了下去,声音干涩:“意思是,药物治疗没用?”
“可以这么理解。根据目前的指标和你的症状,我们强烈建议你尽快进行手术。一旦发生破裂导致腹腔内大出血,后果不堪设想。”
“我回去再考虑。”
这句话不过是托辞,她心中的希望已然熄灭。
药物无效,手术无钱。
她感觉被困在了一个没有出口的金属迷宫里,冰冷的墙壁从四面八方向她挤压而来。
回程的电梯里,林曦再也支撑不住。
靠在冰冷的厢壁上,泪水无声地滚落,砸在积满灰尘的鞋面上。
为什么偏偏是她?
异乡的孤独、信任的背叛、身体的病痛、生存的重压……
所有的一切拧成一股绝望的绳索,勒得她窒息。
悲伤如此巨大,连放声痛哭都成了一种奢侈。
“叮”。
一层到了。
林曦抹了把眼泪,低着头快步走出。
在她走出电梯口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呛入鼻腔。
她惊恐地抬头,撞进一双熟悉的灰色眼眸。
是刻耳柏洛斯。
他和他的清道夫小队结束任务归来。
黑色装甲上浸染着暗红粘稠的血迹,挂着些难以辨认的、仿佛来自噩梦的碎块组织。
他头盔的面甲半掀,露出了紧抿的薄唇,下颌线条如刀削般冷硬。
周身那股未散的杀意与暴戾,让他宛如刚从地狱血战中踏出的修罗。
他注意到了她,看见她脸上未干的泪痕与通红的眼眶。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飞快闪过一丝波动。
他朝她的方向微微一动。
林曦被他身上未散的杀意,以及骇人的气味吓得魂飞魄散。
所有关于清道夫的恐怖传闻涌入脑海,她“啊”地低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跌跌撞撞地转身就跑。
顾不上方向,只想离那血腥和恐惧的源头越远越好。
刻耳柏洛斯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望着那道仓皇远去的纤细背影,眼中亮起的微光黯淡下去,沉入一片阴郁的挫败。
清道夫归来后的流程固定且严格。
首先是通过层层安检与消毒,脱下浸满血污的装甲,接受高压水枪的冲洗。
冰冷的水流带走的不仅是污秽,还有杀戮留在感官上的残响。
接着,在重兵把守、闸门紧闭的军械库中,上缴所有武器与装备。
包括那套能强化体质的特制装甲。
这是对“人形凶器”的必要管控,确保他们在非任务期间处于安全的“被缴械”状态。
最后一步,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心理状态评估。
刻耳柏洛斯被带进一间四壁覆盖柔软吸音材质的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光线柔和,几乎听不到任何噪音,与外面地下世界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然而凯德从踏进房间伊始,便没有一刻放松下来,警惕地环顾四周。
“A-07(刻耳柏洛斯的官方编号),请坐。”
联邦指派的心理医生,伊桑·赖特,是位中年男性。
戴着无框眼镜,神情始终保持职业性的平静,仿佛听到什么都不会惊讶。
凯德在他的示意下,沉默地坐下。
他换上了统一的灰色便服,湿漉漉的灰色卷发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战场上的凶戾,多了些……毛茸茸感。
若不看他眼底挥之不去的躁动和紧绷的身体姿态的话。
“例行评估,请简单描述本次任务中的情绪体验。”
凯德目光空洞地望着吸音墙:“兴奋。专注。”
“……结束后,烦躁。”
“烦躁的来源?”
“不够。”
“是指战斗强度不够,还是清理的目标数量?”
“都是。”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敲,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任务前后是否对非清除目标产生攻击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