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么一闹腾,生产队里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第二天清早,红旗山货加工厂那边就已经人声鼎沸,号子声喊的震天响,可比过年要热闹多了。
往常这个时候,那有好些社员上工都是拖拖拉拉,队长不把村口的破钟敲上半晌,没人愿意从热和的炕头爬起来。
魏秋生起了个大早。
陈秀莲正在灶房里贴饼子,那玉米面里掺了一把白面,贴在铁锅边上滋滋作响,焦香味顺着门缝往外飘,勾地魏秋生肚子里的馋虫都出来了。
“妈,今儿多贴几个,我给厂里看大门的大爷带俩。”
魏秋生一边系着扣子,一边往灶房里探头。
“晓得了,早给备下了。”陈秀莲脸上挂着笑,手脚麻利地铲下一个金黄的饼子,“秋生啊,昨个儿我看那王翠花捧着工业券回去,走路那腰扭得跟秧歌队似的。现在村里人都说,你是咱们南塘村的活财神。”
“啥财神,那是大伙儿凭力气挣的。”
魏秋生抓起个热饼子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溜气,心里却是热乎的。
推着二八大杠出了门,刚到厂门口,就见加工厂旁新扩出来的荒地上热火朝天。
几十号壮劳力哈着白气,一旁的土灶上烧着热水。
这里头,最显眼的竟然是钱二狗。
这小子为了那一天一块二的现钱和杂粮馒头,那是真豁出去了,扛着百十斤的大土筐,跑得比后头山上的野兔子还快,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盲流子的模样。
魏秋生都不由得乐呵一句:有钱不仅能使鬼推磨,还能使盲流子变劳模。
“秋生!你看这进度咋样?”刘富贵手里拿着个本子,几步跑过来,“照这速度,地基明儿个就能挖完,后天就能脱土坯!”
“质量可得盯紧咯,地基不牢地动山摇。”
魏秋生叮嘱了一句,目光扫过热火朝天的工地,心里头盘算着下一步的物资调配。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大队部门前,李满仓和王长友正在那儿转悠,时不时往这边瞅两眼。
李满仓手里拿着杆长烟袋锅子,吧嗒吧嗒抽得直冒烟,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王长友在他旁边说着什么,脸色也不太好看。
魏秋生见到两人,心里头就有了数,把车往墙根一扎,拍了拍身上的土,大步走了过去。
“李叔,王叔,咋不去厂里坐?这风口上站着,也不怕吹坏了身子。”魏秋生笑呵呵地打招呼。
李满仓见魏秋生过来,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叹了口气:“秋生啊,叔心里不踏实,坐不住。”
魏秋生明知故问:“咋了这是?”
王长友是个直性子,憋不住话:“秋生,还不是钱保田那档子事,昨儿个你在晒谷场上是威风了,把他脸皮都给扒下来踩在地上。”
“可你不知道,那老东西心眼比针鼻儿还小,又是七队的队长,在村里盘根错节的亲戚多着呢。”
“是啊,秋生。”
李满仓接过话茬,“俗话说,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钱保田昨晚在他家喝闷酒,摔了俩碗,还在那骂骂咧咧,说要去县里告你搞资本主义复辟,说你那是收买人心。”
说到这,李满仓压低了声音往四周瞅了瞅,才接着说:“咱们这厂子刚红火起来,要是被他这么一搅和,万一上面真下来查……”
要知道在这年头,三天两头的搞运动会,最怕的就是听到“查”这个字了。
魏秋生看着两位长辈焦急的神色,心里并没有半分轻视。
“叔,你们的担心我懂。”
魏秋生收敛了笑容,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给两人散了一根,“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他划着火柴,双手拢着火先给两人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根。
深吸一口,指了指远处正在干活的钱二狗。
“李叔,您看那是谁?”
“嘶,那不是钱保田的大侄子吗?”
“对啊,连他钱保田的亲侄子都在给咱们厂干活,挣这一块二的现钱,您觉得……钱保田能翻起多大的浪?”
魏秋生弹了弹烟灰,语气平稳而有力:“这年头,大家伙儿眼睛都亮了,以前跟着他钱保田瞎起哄,是因为肚里没食,心里没底。”
“而现在,咱们厂给了现钱,给了工业券,给了杂粮馒头,这就是把三个队几百口人的饭碗,跟咱们厂绑在了一块儿。”
“他钱保田要是敢去告,那就是砸全村人的锅!都不用我出手,那些指着这钱买盐打醋的社员,就能把他家的脊梁骨给戳断了!”
王长友听得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对啊!我咋没想到这层!昨儿个我看八队的那个赖子,为了抢个挖土的活,差点跟人打起来。现在谁敢动厂子,那就是动他们的命根子!”
李满仓虽然觉得有理,但还是有些尤豫:“可……可他毕竟是个队长,要是给咱们穿小鞋,或者做手脚……”
“李叔,这就更不用怕了。”
魏秋生笑了笑,“咱们现在是啥?是公社树的典型,是县食品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