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二狗看着魏秋生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又瞅了瞅旁边那块满是碎石子和硬土坷垃的荒地,喉咙象是堵住了一样。
挖地基?脱土坯?
这可是要命的苦力活!
这年头缺油少水,肚里没食儿,干这种活就是拿命填。
一天下来,腰杆子都能给累折了,手掌心不磨掉一层皮都算没开张。
他钱二狗要是有这份吃苦的耐性,早就在生产队上混个记分员了,哪至于天天在村头瞎晃悠,连个媳妇都说不上?
“咋样?二狗兄弟?”
魏秋生往前逼了一步,继续开口说道:“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这是集体的厂子,人人有份吗?现在厂子要扩建,正是出力的时候。”
“这活儿给现钱,一天一块二,中午还管一顿杂粮馒头!这待遇,可比县里的大工都高!你干不干?”
这话一出,原本坐在地上跟着起哄的那帮盲流子,眼珠子瞬间就亮了。
但他们没敢动,都瞅着钱二狗,等这个生产队长的大侄子表态。
钱二狗脸涨成了猪肝色,支支吾吾半天,脖子一梗,耍起了无赖:“魏秋生,你……你这是偷换概念!俺们说的是分红!是分那个工业券!凭啥让俺们去干苦力?”
“哼!凭啥?”
魏秋生冷笑一声,转过身指着身后那一排排正在晾晒的蘑菇,还有那口冒着热气的糖锅。
“就凭里面的工人,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捣鼓上工,手在冰水里泡得连筷子都拿不稳!就凭王婶为了挑出特级菇,熬得两眼通红!就凭张叔带着人进山采药,腿上被荆棘划得全是口子!”
魏秋生每说一句,声调就高一分。
他盯着钱二狗,眼神锐利:“他们是用血汗换来的工业券!你呢?你想躺在炕头上,张张嘴就分钱?你问问大伙儿,答应不答应?”
还没等钱二狗回嘴,就见张解放往前走了两步。
“二狗子,你要是想干活,俺给你拿铁锹!你要是想来吃白食,先问问俺手里的扁担!”
张解放把手里那根杯口粗的桑木扁担往地上一顿,吓得钱二狗腿肚子一哆嗦。
这时候,人群里那些真正日子过得紧巴,家里揭不开锅的社员坐不住了。
“秋生!这挖地基的活,俺干!”
一个穿着破棉袄的汉子举起了手,那是八队的贫困户老李,“俺有一把子力气,不怕苦!只要给现钱!”
“算我一个!我也报名!我要吃馒头!”
一时间,原本跟着钱保田来要说法的人,瞬间倒戈了一大半。
对于老实巴交的农民来说,什么分红、什么主义太虚了,哪有现钱和馒头来的实在。
钱保田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的横肉直抽抽。
他原本想煽动群众斗群众,给魏秋生扣个“脱离群众”的帽子,没成想魏秋生这小子太鸡贼,直接用“招工”这一招,直接把勤快人和懒汉都给筛了出来。
这一筛,就把他钱保田架在了火上烤。
“好!好你个魏秋生!”
钱保田手指哆嗦着指着魏秋生,色厉内荏地吼道,“你这是搞分化瓦解!你这是用金钱腐蚀社员思想!我要去公社,我要找马干事,我要……”
“找马干事?”
魏秋生打断了他,从兜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
那是钱文广亲自批示的“关于红旗山货加工厂实行多劳多得、按件计酬的试行办法”。
“钱队长,你要去公社尽管去,不过我得提醒你,这‘多劳多得’是公社党委定下的调子,是咱们厂作为试点的内核政策。”
魏秋生抖了抖那张纸,纸张发出清脆的哗啦声,“你反对多劳多得,是不是对公社的决策有意见?是不是想走‘大锅饭’养懒汉的回头路?”
“这破坏生产试点的罪名,你担得起吗?”
这顶帽子,可比钱保田扣过来的还要大!
在这个年代,“阻碍改革试点”的罪名,哪怕是一个小小的生产队长也担不起,那是要挨处分的!
听到魏秋生的话,钱保田的脸瞬间煞白,嘴唇嗫嚅了几下,愣是一个字没蹦出来。
他看着周围社员们那鄙夷的目光,又看了看魏秋生手里那张尚方宝剑一样的文档,终于明白大势已去。
“咱们走!”
钱保田狠狠瞪了钱二狗一眼,一甩袖子,灰溜溜地钻出人群。
“叔……那俺……”
钱二狗傻眼了,愣在了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还不滚回家去!”
钱保田一脚踹在钱二狗屁股上,两人在一片哄笑声中狼狈逃窜。
这一场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快。
魏秋生不仅没被难住,反而借着这个机会,把扩建厂房的人手给招齐了。
当天下午,南塘村那块荒地上就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几十个壮劳力挥着锄头、铁锹,号子声喊得震天响。
魏秋生也说话算话,当场让刘富贵去供销社买了两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