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秋生家的小院,被陈秀莲收拾得干净利落,那光景看的就好上不少。
不远处的墙角,有一只老母鸡正在晃晃悠悠的悠闲地刨土找虫儿吃,一看到生人进来,咯咯地叫着跑开了。
孩子们跟在张解放身后,紧张兮兮的踏进这个陌生的小院,脚步显得很慢,几双小眼睛提溜乱转,好奇的打量着周围。
这院子里头的东西,样样都叫他们稀罕。
屋子门外那垒得整整齐齐的柴火垛,还有那挂在屋檐下的一串串火红的干辣椒,这是他们许久没有见到过的场面,都透着一股子安生的气儿。
陈秀莲早就听得了信儿,等在院子里了。
她没有跟去大队部那边看热闹,只是在家里闷声不响的烧好了一大锅热水。
当陈秀莲看到魏秋生领着那几个面黄肌瘦,裹着单衣的孩子走进来时,这个一辈子在地里刨食的朴实的农村妇女,心一下子就象被什么东西揪住了,疼得厉害。
她那里还顾得上跟张解放客套几句,也顾不上问自己儿子这趟差事办得咋样。
在她的眼里,只有这几个冻得小脸青紫青紫,嘴唇上都起了皮的孩子。
“哎哟,我的老天爷……这几个娃儿,是遭了多大的罪啊……”陈秀莲的声音发颤,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快步走上前,没有丝毫嫌弃地拉起那个最大的小女孩的手。
那小手又瘦又小,上面还有几道已经结痂的伤口,摸起来冰凉冰凉的,全是骨头。
“快,快进屋!外头冷!”
陈秀莲不由分说,拉着一个,又招呼着剩下的几个,一股脑的把他们都领进了灶房。
灶房里,热气咕噜咕噜的往上头冒。
一个半人高的大木盆里,盛满了冒着白烟儿的热水。
陈秀莲赶紧把门关的严实,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她先是从柜子里翻出几件干净的旧衣裳,那是魏秋生和魏秋月小时候穿过的,虽然打了好几个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还带着一股皂角的清香。
“来,丫头,先把小脸洗洗,手也好好烫烫。”
陈秀莲的声音很是温柔,象是对着自家的娃子。
她拧了一条热毛巾,轻轻地帮那个一直护着弟弟妹妹的小女孩擦脸。
小女孩的身体绷得紧紧的,本能地就想躲。
可那热乎乎的毛巾,还有陈秀莲手上那轻柔的劲儿,让她本就不多的防备心不知不觉地就泄了气。
陈秀莲细心地帮她擦干净了脸和手,又让她把脚泡在热水里。
温热的水流裹着那双冰冷的脚,一股子暖和气儿顺着脚底板慢慢地往上爬,把身体里积攒的寒气都给驱散了。
几个孩子在陈秀莲无微不至的照料下,一个个都洗了热水澡,换上了干净暖和的衣裳。
虽然衣服有些不合身,有的短一截长一截的,但那种干燥和温暖的感觉,是他们许久不曾体验过的。
等他们一个个从灶房里出来时,堂屋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没有大鱼大肉,就是一锅熬得烂烂糊糊,米油都浮了上来的白米粥,一碟自家腌的爽口咸菜疙瘩,还有一小碗肉。
那是昨晚分剩下的野猪肉,陈秀莲特意用猪油又煸炒了一遍,香气勾得人直咽口水,本来是打算今儿等魏秋生回来吃的。
可现在,她还是毫不尤豫地端了出来。
“快,都坐下,趁着热气儿赶紧吃。”
陈秀莲把几个孩子按在凳子上,给他们一人盛了一大碗粥。
孩子们看着面前雪白的米粥和那碗香喷喷的肉,一个个都不自觉的舔了舔嘴角。
他们端起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陈秀莲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吃,时不时地给他们碗里添一勺粥,然后她又夹了一块最大最肥的肉,放进了那个小女孩的碗里。
那女孩吃饭的动作停住了,先是愣了愣神,当她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都氤氲上了一层水汽。
在她的记忆里,这些好东西已经许久没有吃到了,更别说有个母亲一样的角色在她的身旁,给她夹菜。
陈秀莲冲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怜悯,只有长辈对晚辈最纯粹的疼爱。
她又夹了一块,放进另一个小男孩的碗里。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只有孩子们呼噜呼噜喝粥的声音。
那小女孩吃完了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她捧着那个温暖的空碗,坐了好一会儿。
她看看面前的陈秀莲,又低头看看自己的碗,小小的嘴唇抿了又抿。
终于,她象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气,抬起头,用一种细若蚊蝇的声音轻轻地开口。
“谢谢……奶奶。”
陈秀莲再也忍不住,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了下来。
她赶忙抬手用袖子抹去,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哎……哎!好孩子,快吃,锅里还有一多半呢!”
魏秋生站在门边,看着屋里这温情的一幕,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地触动了。
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