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摆手。
“进屋,进屋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掀开旁边一间低矮破屋的门帘,招呼魏秋生进去。
魏秋生刚一进屋,一股浓重的霉味、汗味和煤烟味就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停顿了一下呼吸。
屋里光线很暗,窗户用旧报纸糊着,只有一小块透着光。
屋里的东西少得可怜,一张用几块砖头和木板搭起来的床占了屋子的大半地方,床上铺着一床看不出颜色的破被子。
床边是一个黑色的煤炉,炉火烧的不旺。
“家里穷,没啥好招待的,喝口热水吧。”
张解放从炉子上提起一个烧的漆黑的铁壶,找出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碗,给魏秋生倒了一碗水。
那几个孩子也跟着溜进了屋,但不敢靠近,只是远远的缩在门边的角落里,用好奇的眼神偷偷打量了魏秋生几眼。
魏秋生把手里的网兜放在了屋里唯一的一张小凳子上,里面的糖果罐子发出了轻微的碰撞声。
抬手接过温热的碗,看着角落里那几个瘦小的身影,开口问道:“张叔,这几个孩子是……”
“哦,几个没人要的野娃子,我捡回来的。”
张解放说的很随意,好象在说几只捡回来的小猫小狗。
他从口袋里摸索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才继续说:“都是些苦命人家的种,爹妈都下放了,在城里刨不上食。我好歹有口饭吃,饿不死他们。”
魏秋生端着碗的手紧了紧,碗沿的热度烫着他的指尖。
他放下手里的碗,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直接说明了来意。
“张叔,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出车。”
“出车?”张解放挑了挑眉,吐出一口烟圈,“啥活儿?说来听听。”
“不是一趟两趟的活儿。”魏秋生看着他,一字一句说的很清楚,“我想请张叔你,长期给我们南塘村运货。从村里到县城,以后可能还要跑更远的地方。”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至于价钱方面,好商量。按趟算,或者按月给你开钱都行,肯定比你现在自己跑活儿挣得多,也稳当。”
听完魏秋生的话,张解放没有马上出声。
他把那根烟夹在指间,低头看着地面,一口接一口的抽着。
屋子里的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煤炉里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角落里的孩子们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沉闷,一个个连呼吸都放轻了,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两个大人。
一根烟抽完,张解放才把烟头在鞋底上捻灭,随手丢进炉子,他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
“秋生啊,你的好意,叔心领了。不过这活儿,我干不了。”
“为什么?”魏秋生问。
“不为什么。”
张解放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院子里那辆破车。
“我张解放就是个滚刀肉,烂命一条,成分也不好,跟你们这些走正道的不是一路人。我不想给你惹麻烦,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魏秋生看着他,平静的开口:“张叔,你说的麻烦,是指什么?是怕县里的运输队找茬,还是怕那些红标查?”
魏秋生笑了笑,接着说道:“这些你都不用担心。我们村要成立运输组,手续这两天我就会去公社办好。有了公社的批文,我们就是正经的集体业务,谁也说不出什么。”
“至于其他的……”
魏秋生顿了顿,他看着张解放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决定抛出最后的筹码。
他放缓了语速,用一种商量的语气开口:“张叔,你要是信不过我,总该信得过供销社的刘富贵吧?这路子原本就是打算让他帮忙搭的线,有他和供销社在中间周旋,出不了岔子的。”
当“刘富贵”这三个字从魏秋生嘴里说出来时,张解放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原本还算平静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张解放缓缓的站起身,他比坐着的魏秋生高出一个头还多,巨大的阴影将魏秋生笼罩。
他死死的盯着魏秋生,攥紧的拳头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发出咯吱咯吱的骨节摩擦声。
“你说谁?”
他的声音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气。
“秋生,你他娘的……是跟他一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