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塘村。
待到送走了猎山队,魏秋生也没有闲着,让王长友招呼着李满仓和钱保田就在山口准备好板车等信儿,自个儿跨上二八大杠就往县城里去了。
他今天是去找张解放的。
自从听刘富贵说了他俩之间的那些过节,魏秋生就琢磨着,能拉一把就拉一把。
再说了,村里要搞队办企业了,这可是个大事儿!
办大事儿就得有个能镇场面的大家伙。
而且张解放那辆卡车,本身就挂在供销社的名下,要是事儿能谈妥,以后村里要给供销社送货,就更加方便了。
刚进了城,魏秋生没有耽搁,先去了趟国营商店。
他没有买烟酒,而是买了不少玉米面,售货员看他票证齐全,又搭了不少处理的硬水果糖,态度都好了不少。
魏秋生把东西用网兜仔细装好,挂在车把上,这才骑着二八大杠,向着城北方向去了。
车轮压过主街相对平整的路,拐了几个弯,眼前的景象就和之前完全不同。
这里的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泥地,路两边的房子低矮,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的青砖和黄泥。
狭窄的巷子里满是污水,空气中混杂着煤烟和一股说不清的酸腐味。
魏秋生骑着车,车轮碾过泥泞,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最终,他在一个挂着破烂门帘的大杂院前停了下来。
甚至不用开口问人,院子里传出的一阵阵叮叮当当的金属敲打声,已经告诉他要找的人就在里面。
魏秋生下了车,把车梯撑好,抬手敲了敲那扇虚掩的木门。
“吱呀——”
掉了漆的木门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道缝。
一个看着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女孩从门后探出头。
她的小脸蜡黄,没什么血色,看着魏秋生这个陌生人,眼神里满是警剔,但一双黑色的眼睛里又藏着一丝好奇。
“你……你找谁?”
小女孩小声的开口,声音很轻。
魏秋生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放缓了声音说道:“你好,请问张师傅在家吗?我是他的熟人,麻烦你帮忙告知一声。”
小女孩听到是找张伯伯的熟人,脸上的警剔松了一些。她尤豫了一下,还是把门完全打开,侧身让魏秋生进去。
“张伯伯在修车,你……大哥哥你等一下。”
魏秋生点点头,提着网兜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景象,让他握着车把的手指下意识的收紧了。
一辆解放卡车的车头敞开着,里面的发动机和线路乱七八糟的露在外面,地上淌着一滩滩黑色的油污。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大半个身子探在发动机舱里,手里拿着扳手在里面捣鼓着什么,嘴里还时不时低声骂一句。那人身上穿着一件看不出原色的破棉袄,浑身沾满了黑乎乎的油污。
正是张解放。
在他的周围,还围着三四个孩子。
他们看起来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可能只有四五岁,一个个都面黄肌瘦,头发枯黄的象一蓬乱草。
身上的衣服更是打着一层又一层的补丁,在院子里的穿堂风中冻的直哆嗦。
一个年纪稍大的小女孩,正吃力的端着一个装满柴油的破铁盆,盆沿已经磕的歪歪扭扭。
她迈着小步,小心的把盆子递到张解放手边,生怕洒出来一滴。
另外几个更小的孩子则蹲在地上,正用乌黑的小手在一堆沾满油污的螺丝零件里翻拣着,把大小不同的螺丝和垫片分开,码放成一小堆一小堆。
整个院子,除了张解放修理时发出的金属敲击声,安静的可怕。
那几个孩子不哭不闹,连交谈都没有,只是低着头,默默的干着手里的活。
似乎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那个端着铁盆的小女孩回过头,一双大而无神的眼睛望了过来。
当她看清魏秋生这个穿着干净的陌生人时,身体明显的抖了一下,猛的缩了缩脖子,下意识的就想往张解放的身后躲。
“谁啊?”
张解放从车底下钻了出来,声音沉闷,带着一股被打扰的不耐烦。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污,在脸上划出几道黑印。
当他看清来人是魏秋生时,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那股子不耐烦很快的散去,转而变成了一丝诧异。
“小……秋生兄弟?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张解放说着,就在身上那件油腻的破棉袄上用力的擦了擦手。可他手上全是机油,擦了半天,手掌还是一片乌黑。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的发黄的牙。
魏秋生冲他笑了笑,把手里的网兜换到另一只手,迈步走了过去。
他的视线不着痕迹的从那几个孩子身上扫过,最后停在张解放身上。
“张师傅,我来找你办点事。”
“嗨,啥师傅不师傅的,叫声叔就行。哟,你还带着东西来,你看看你这……”
张解放看见他手里的网兜,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