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要见你。”
刘富贵的这一嗓子,让原本正要送魏秋生离开的孙国庆瞬间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件浆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视线在魏秋生身上来回扫视。
王德江?
那可是县供销社的一把手!
有钱有权,在安仁县这地界上,都算得上是土皇帝级别的人物了!
现在,竟然点名要见一个乡下来的毛头小子?
孙国庆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再看向魏秋生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心头一跳。
原本他以为魏秋生能勾搭上的也仅仅是个刘富贵,可现在看来……这小子,路子比他想的还要野!
陈秀虎和两个民兵也听出了这话中的分量,下意识的又往魏秋生的跟前挤了挤,浑身肌肉紧绷,好象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势。
“秋生兄弟,别慌。”
刘富贵总算喘匀了气,他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压着嗓子凑到魏秋生耳边,“我表哥没恶意,就是……想跟你聊聊。”
魏秋生笑着拍了拍大舅陈秀虎的骼膊,示意他放宽心。
这才扭头看向刘富贵,说道:“刘哥的面子我还能不信?走吧。”
随即转头低声跟陈秀虎交代一句:“大舅,你们先把板车拉到聚贤楼后院,找个地方歇脚,等我回来。这钱你先拿着,揣严实了,别了露白。”
说着,魏秋生从怀里摸出厚厚一沓钱,直接塞进了陈秀虎怀里。
那沉甸甸的油纸包烫的陈秀虎手心发热,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看到魏秋生的表情很是轻松,没有半分紧张。
这才稍微放下心,把最后想说的话咽进了肚子,重重的点了点头。
“你放心去。”
……
安仁县供销社,主任办公室。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茶香和烟草混合的味儿。
就在刘富贵领着魏秋生进来的时候,王德江坐在那张宽大的桌子后面,手中拿着文档看着,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表……王主任,人我给您带来了。”
刘富贵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弓着身子,脸上堆满了笑。
王德江这才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刘富贵,落在他身后的魏秋生身上。
只见魏秋生腰背挺拔,坦然的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富贵,你先出去。”王德江冲刘富贵摆了摆手。
“哎,好,好。”
刘富贵哪敢多待,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还体贴地把门给带上了。
一时间,办公室里只剩下魏秋生和王德江两个人。
王德江还是没说话,拿起桌上的牡丹烟,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根,用火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缭绕,遮住了他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
“笃、笃、笃……”
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
许久,王德江掐灭了烟头,将视线重新锁定在魏秋生的脸上。
“借王大海的急,拿孙国庆的势,一买一卖,就把两个在县里采购口上混了十几年的老油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的声音很平,象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先用三成利吊住王大海的胃口,让他以为捡了天大的便宜,主动把你这个中间人踢开。再转身把底牌亮给孙国庆,让他以为抓住了王大海的把柄,心甘情愿地帮你抬价,还把你当成了能拉拢的盟友。”
“最后,你不仅多赚了一成的利,还顺手在王大海和孙国庆之间埋下了一根拔不掉的刺。以后他们为了你手里的货源,只能相互抬价,把主动权牢牢抓在你手里。”
王德江每说一句,办公室里的空气就凝重一分。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你这盘棋,下得真不小。可你想过没有,在咱们国家,所有私下流通都算‘投机倒把’,这棋盘要是翻了,你就是第一个被砸死的棋子!”
“到时候,王大海和孙国庆联手对付你,你一个乡下来的小子,怎么收场?你以为我这个供销社主任,能时时刻刻护着你?”
这话,如同一座大山轰然压下。
换做任何一个年轻人,只怕早已经冷汗直流,两腿发软。
可魏秋生却笑了。
他径直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顾自地坐了下来,平静地迎上王德江的审视。
“王主任,您说错了。”
“哦?”
王德江眉头一挑,心中顿时有了些好奇。
“我这不是在下棋,而是……在修路。”
魏秋生的声音很是沉稳,继续开口说道:“为我们南塘村几百口子人,修一条能吃饱饭的路。”
“王大海和孙国庆,他们不是我的棋子,只是这条路上的两块石头罢了。”
“而我,就是简单的把他们挪了下位置,让他们从可能是绊脚石,变成垫脚石。”
“至于风险……”
魏秋生顿了顿,嘴角露出的笑意更浓了:“我承认,我用了一些小手段。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