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象一根针，狠狠扎进了魏建国的心里。
他沉默了，拿起烟杆狠狠地吸了一口，屋里烟雾缭绕。
魏建国何尝不想转正？
厂里跟他一批进去的临时工，有点门路的，早就想办法成了正式工。
只有他，老实巴交，除了埋头干活什么都不会，熬了快五年，还是个临时工，随时都可能被辞退。
“可是……修好了又怎么样？最多就是车间主任表扬两句，发两块钱奖金……”魏建国颓然地开口，这是他这种老实人最真实的想法。
“格局小了，爸。”魏秋生笑了，“谁让你自己闷头修了？”
“啊？”
“你听我说。”魏秋生凑了过去，声音压得更低，“明天一上班，你什么都别干，直接去找厂长。”
“找厂长？我……我一个临时工，我哪有资格……”
“你听我说完！”魏秋生打断他，“你去找厂长，就跟他说，为了给三中全会献礼，为了完成政治任务，你日思夜想，琢磨出一个解决59式纺织机毛病的土办法，但不确定能不能成，想申请试试。记住，姿态要放低，话说得要漂亮！就说为了厂子，为了国家，你个人愿意承担失败的风险！”
魏建国听得目定口呆。
“然……然后呢？”他不由自主地追问。
“然后厂长肯定会让你试试！现在是什么时候？是火烧眉毛的时候！他比谁都急！只要他点了头，你再去修。修的时候，把车间主任也叫上，让他看着！”
“要是……要是修好了呢？”魏建国的心脏开始“砰砰”狂跳。
“修好了，厂长肯定要嘉奖你。他要是问你想要什么奖励，你什么都不要！”魏秋生一字一顿，眼里闪着精光，“不要钱，不要物，你就跟他说，你什么奖励都不要，你只想为厂里多做贡献，但是你临时工的身份，让你心里不踏实，怕哪天就被辞退了，没法继续为厂子发光发热了……”
后面的话，魏秋生不用再说了。
魏建国全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用技术做敲门砖，用政治任务做压力，逼着厂领导不得不点头的阳谋！
如果成了，他梦寐以求的正式工身份，就到手了！
魏建国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他看着眼前的儿子，这个刚刚还跟他一起喝鱼汤的儿子，突然变得无比陌生，又无比可靠。
他想不通，这些盘算，这些心眼，儿子是从哪里学来的？
这已经不是小聪明了，这是通透的人情世故！
“秋生……这……这能行吗？”魏建国的手都在抖。
“爸，富贵险中求！这是你这辈子最好的机会，抓不住，就再也没有了！”魏秋生重重地拍了拍父亲的肩膀，“你就说，你干不干吧！”
魏建国看着儿子灼灼的目光，又看了看旁边满脸担忧的妻子和一脸懵懂的女儿，他紧紧地攥住了拳头，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良久，他象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干！”
看到父亲终于下了决心，魏秋生心里也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