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魏建国照例穿着那身洗的发白的工装,踱着步子准备出门,双手放在胸前紧张的搓了搓,嘴里嘀嘀咕咕不知在念什么。
“爸,您就放心去吧,记住我跟您说的!”
魏秋生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手里提着刚刚用蒲草细细捆好的半条大草鱼。
陈秀莲跟在丈夫身后,一边帮他抚平衣领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一边嘴里絮絮叨叨:“建国,到了厂里,咱腰杆要软,跟厂长说话客气点,别犯倔……”
“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说八遍了!”
魏建国有些不耐烦的应着,可脚步却没停。
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魏秋生才转过头,对着母亲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妈,您也别担心了,我爸转正这事肯定能成。”
陈秀莲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
知道自己丈夫是什么性子,表面上
魏秋生晃了晃手中的鱼:“妈,我去大舅家了!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
“哎,你路上小心点!”
……
魏秋生出了村口一路沿着河边向南走,不过几里地的路程,便到了陈家村。
一踏进陈家村的地界,能很清楚的感觉到路面明显平整了许多,远处青砖瓦房一排一排的,就连空气里甚至都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油腥味儿
魏秋生还没进村,就听到一阵阵中气十足的口号声从村头的打谷场上载来。
“一!二!三!四!”
“杀!杀!杀!”
魏秋生驻足望去,几十个穿着统一服装的年轻人,正端着木头做的假枪,满头大汗地练着刺杀。
在队伍最前头,站着一个身材魁悟,皮肤黝黑的汉子,他双手背在身后,板着脸,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队员的动作。
他就是魏秋生的大舅,第八生产队的民兵队长,陈秀虎。
“那边那个!手抬高!枪都端不平!没吃饭吗!”
陈秀虎的嗓门洪亮,一说话,声音里都带着一股子铁血味道,吼声大到震的打谷场嗡嗡响。
魏秋生的出现,立刻引起了那群年轻人的注意,尤其是他手里提着的那半条几乎有小孩骼膊粗的大草鱼,更是惹眼。
不少人交头接耳,连带着训练的动作都有些散了。
陈秀虎眉头一皱,顺着手下人的视线望了过来,看到是魏秋生,他脸上的严肃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没什么笑脸。
“训练时间,看什么看!全体都有,俯卧撑二十个!”
一声令下,那帮年轻人顿时叫苦不迭,却不敢有半句废话,齐刷刷地趴在地上做了起来。
魏秋生笑嘻嘻地走了过去,在旁边站定,等陈秀虎发完号令。
“大舅。”
“你小子,不在家待着,跑这儿来干啥?”陈秀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视线在那条大鱼上停顿了一下,“哪儿弄的?”
“嘿嘿,运气好,河里弄的。这不是想着姥姥姥爷了嘛,顺道给您也带了点,尝尝鲜。”魏秋生把鱼往前递了递。
陈秀虎没接,只是哼了一声:“哼,你这小子身体刚好还敢下河,看来是皮痒了!”
说着,伸手就要去解武装带。
魏秋生一看到陈秀虎这架势,哪还敢站着,连忙往后退了一步讨饶道:“别别,大舅,我那是钓的。”
于是,魏秋生把钓鱼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随后嘿嘿笑道:“嘿嘿,再说了大舅,我的身体都好了,就算下水也没啥问题。”
陈秀虎见神情不似作伪,绕着魏秋生走了一圈,那审视的劲头,跟在部队里检查新兵的内务似的。
还伸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两下,见他站得稳稳当当,脸色也确实红润,这才把手从武装带上放了下来。
“你呀,你妈前阵子为你的事,眼睛都快哭瞎了,你要是再敢瞎折腾,你看我打不打断你的腿!”
听到这话,魏秋生心里一暖,打着哈哈道:“接受大舅同志的批评!我保证下不为例!”
一番插科打诨后,陈秀虎见魏秋生迟迟不聊正事,于是正色道:“说吧,来找我什么事?”
“大舅,这事说来话长,正好饭点也快到了,咱去姥家边吃边聊?”魏秋生顺势提议。
陈秀虎又瞥了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转身对着队伍吼了一嗓子:“今天就到这儿,解散!”
说完,他便自顾自地朝着村子深处走去。
魏秋生明白,这是同意了,连忙提着鱼跟了上去。
姥姥姥爷家是村里少有的几户青砖大瓦房之一,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两位老人看到外孙提着这么大一条鱼上门,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他的手问长问短,又是拿水果又是倒热水。
陈秀虎一进屋,就往八仙桌旁一坐,自己倒了杯水,也不参与祖孙三代的热乎劲儿,就那么沉默地听着。
很快,姥姥就在灶房里忙活开了,鱼汤的香味不一会儿就飘满了整个屋子。
饭菜上桌,姥爷拿出了藏着的好酒,给陈秀虎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