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都嫌”的年纪,叛逆心起,学着村里的半大孩子去水库里摸鱼,结果不小心滑进深水区,差点淹死。
救上来后就发起高烧,在床上躺了快一个星期,几乎耗尽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
这场大病,成了这个本就贫困潦倒的家庭的转折点。
之后为了还债,也为了给常年营养不良的他和妹妹魏秋月补身体,父亲魏建国,那个老实巴交、自诩为“工人老大哥”的男人,居然托关系去了黑煤窑背煤,结果没干两个月,煤窑塌方,被砸断了腿。
母亲陈秀莲一夜白头,柔弱的肩膀扛起了一切,却也积劳成疾。
而他自己,初中毕业后就辍学了,早早进了县里的纺织厂当学徒,一辈子庸庸碌碌,直到九十年代的下岗潮。之后他南下打拼,吃尽了苦头,虽然最后也算事业有成,但父母早逝,亲情淡漠,成了他一辈子无法弥补的遗撼。
“老天爷……”
魏秋生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的痛感却是如此真实,“你真的……又给了我一次机会!”
上一世,他错过了太多。
他错过了恢复高考,错过了乡镇企业的萌芽,错过了下海经商的浪潮,错过了房地产的黄金十年,错过了互联网的野蛮生长……
他总是在风口过去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入场,虽然凭着一股狠劲和精明也闯出了一片天,但他知道,他本可以做得更好。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挽回父母的悲剧,可以让妹妹不再营养不良,可以让这个家,不再重复上一世的苦难!
魏秋生喝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妈,爸……去借米了?”
“恩。”陈秀莲的表情黯淡下来,叹了口气,“唉,家里一粒米都没了,你二叔家……也不好过。哎,这年头,谁家有馀粮啊。”
魏秋生心里一酸。
他家在安仁县城郊红星公社下的南塘村,父亲魏建国是县纺织厂的临时工,幸好还有着钳工的手艺,一个月三十五块五的工资,按理说在农村算是顶好的条件了。
可坏就坏在,奶奶偏心。
魏秋生清楚地记得,爷爷走得早,奶奶一手拉扯大两个儿子,可是她就是偏心眼,偏到胳肢窝了。
二叔魏建军,油嘴滑舌,好吃懒做,却最得奶奶欢心。父亲魏建国,是长子,老实木纳,却被当成了黄牛使。
分家的时候,奶奶硬是跟着二叔一家过,还把家里唯一的几间祖产大瓦房全给了二叔。
魏建国是长子,却只分到了公社边上这两间快塌了的土坯房。
更要命的是,魏建国是个出了名的大孝子,他总说“长兄如父”,“妈拉扯大我们不容易”,于是自己一家三口只得勒紧裤腰带,省下来的钱票,大半都“孝敬”了奶奶,实际上却是进了二叔一家的口袋。
父亲的行为在魏秋生的眼里这就是愚孝。
这次他生病,更是把家里最后一点积蓄和所有的粮票都花光了,不然也不至于全家跟着受饿,甚至还要跑出去借。
“妈,我病好了,你别担心。”魏秋生抓住母亲那只粗糙的手,认真地说道,“以后,我来想办法,咱家不会再饿肚子了。”
陈秀莲只当儿子在说胡话安慰自己,苦笑着摸摸他的头:“傻孩子,你才多大,你好好的,比啥都强。你再躺会儿,妈去把药渣子再给你热热……那药可贵了,还能熬出点味儿。”
看着母亲佝偻着背走出去,魏秋生缓缓躺下,目光却投向了那扇糊着报纸的漏风窗户。
窗外,是1978年灰蒙蒙的天空。
而他的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
一九七八,我魏秋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