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人,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而且,有个能说话的人,或许……对我也好。”
她说“对我也好”,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真实的寂寥。汪楠忽然想起,她也刚刚和叶婧大吵一架,甚至可能面临更严重的决裂。她同样需要抚慰,需要陪伴。也许,这次相遇,对他和她而言,都是一次在各自风暴中的、偶然却必然的靠岸。
“那……谢谢。”汪楠最终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很轻。
方佳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柔和光芒。“那我们走吧。老陈,茶我们带走了,账记我头上。”她对吧台后的调酒师说道。
调酒师老陈早已准备好了两杯用保温杯装好的、散发着淡淡草药香的茶,默默递过来,对汪楠点了点头,眼神平静,仿佛对这一幕早已司空见惯。
方佳的公寓位于城市西边一个闹中取静的高档小区,面积不大,但格局极好,视野开阔。装修风格与“听雪阁”一脉相承,简约、雅致,充满了艺术气息和舒适感。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室内暖黄色的灯光柔和,空气中飘散着与方佳身上相似的、令人放松的沉香气息。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书架上是满满的书籍和艺术品,角落里散落着柔软的抱枕和羊毛地毯。这里没有叶婧公寓那种拒人千里的冰冷和奢华,更像一个真正可以放松身心、卸下防备的私人巢穴。
“随便坐,当自己家。”方佳将外套脱下,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赤着脚走到开放式厨房,“饿不饿?我给你弄点吃的?简单下个面?”
“不用麻烦,我……不饿。”汪楠站在客厅中央,有些局促。他身上的西装皱巴巴的,脸上泪痕未干,与这个精致舒适的环境格格不入。
“不饿也得吃点。你从早上到现在,肯定什么都没吃。”方佳不由分说,打开冰箱看了看,“有鸡蛋,有青菜,很快。你去洗个澡吧,热水能放松一下。浴室在那边,柜子里有新毛巾和浴袍,都是干净的。”
她的安排自然妥帖,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姐姐般的关怀。汪楠没有再推辞。他确实需要洗去一身狼狈和疲惫。
热水冲刷过身体,带走皮肤表面的寒意和紧绷的肌肉,却冲不散心底那片沉重的阴霾。他看着镜中自己红肿的双眼和憔悴的脸,感到一阵强烈的自我厌弃。他怎么会把自己弄到这般田地?像个无家可归、需要人收留的丧家之犬。
但……方佳这里,至少是温暖的。水是热的,毛巾是柔软的,空气是香的。比起叶婧办公室的冰寒刺骨和公寓的冰冷空旷,这里几乎是天堂。
他换上柔软的白色浴袍,走出浴室。方佳已经煮好了两碗简单的葱花鸡蛋面,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她自己也换了居家服,素面朝天,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在暖黄的灯光下,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明艳夺目,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与真实。
“快来吃,趁热。”方佳招呼他。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安静地吃面。热汤下肚,胃里暖了起来,连带着冰冷的心似乎也找回了一丝温度。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轻微的餐具碰撞声。但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的平静。
吃完面,方佳收拾了碗筷,又给汪楠泡了杯安神茶。“去沙发上休息会儿,或者去客房睡一觉。客房我已经收拾好了。”
“我……睡不着。”汪楠捧着温热的茶杯,坐在柔软的沙发里,目光有些空洞地看着窗外的灯火。
“那就坐着,发发呆也好。”方佳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抱着一个抱枕,也安静地看着窗外。她没有试图追问,没有试图安慰,只是静静地陪伴。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淌。汪楠紧绷的神经,在暖茶、舒适的环境和方佳无声的陪伴下,一点点松弛下来。疲惫如潮水般涌上,眼皮越来越重。
“去睡吧,汪楠。”方佳轻声说,“别硬撑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这一次,汪楠没有再坚持。他确实撑到了极限。他放下茶杯,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向方佳指的那间客房。床铺已经铺好,枕头蓬松,被子柔软。他把自己摔进床里,几乎在接触到枕头的那一刻,意识就陷入了沉沉的黑暗。
这一夜,他睡得极沉,没有梦,没有惊醒,像一尾终于沉入温暖深海、得以安眠的鱼。
第二天,他是被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和隐约的食物香气唤醒的。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却温馨舒适的天花板,有几秒钟的恍惚,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身上的疲惫感减轻了许多,但心底那片沉重的阴霾依旧存在,只是暂时被睡眠隔开了一层。
他走出客房,方佳正在开放式厨房里准备早餐,简单的牛奶燕麦和煎蛋。她换了一身浅米色的亚麻家居服,头发随意扎起,晨光洒在她身上,柔和而美好。
“醒啦?刚好,早餐马上好。”方佳回头对他笑了笑,笑容自然,仿佛他住在这里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早。谢谢。”汪楠低声说,在餐桌前坐下。他注意到,方佳没有问他睡得如何,也没有问他接下来的打算,只是将早餐端到他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那一份。
这种不过分关切、给予充分空间的态度,让汪楠感到一种久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