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告诉她,如果付不起情感税,她的孩子将被强制情感剥离,变成一个只会呼吸的空壳。那种绝望像黑色的沥青,灌进他的喉咙,堵住他的呼吸。
他体验到了一个老人的悔恨:他躺在病床上,窗外的树正在落叶,他想起自己一生都在逃避情感,逃避爱,逃避责任,现在临终时才发现,自己从未真正活过。那种悔恨像生锈的铁钉,钉进他的心脏。
他体验到了一个年轻人的撕裂:他站在情感交易所的柜台前,手里握着自己最珍贵的记忆——初恋的初吻,父亲临终前的最后一句话,孩子第一次叫爸爸——他必须卖掉其中一样,才能支付这个月的房租。那种撕裂感像有两只手在朝相反方向拉扯他的灵魂。
太多了。太烫了。太重了。
秦守正开始尖叫。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尖叫,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非人的哀嚎。那声音不像人类的声音,像动物被活剥皮时的惨叫。他的身体在地上翻滚,双手疯狂抓挠自己的脸,抓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他的眼睛瞪大到极限,眼球表面浮现细密的血丝,血丝迅速蔓延,很快整个眼球都变成了血红色,像两颗浸泡在血里的玻璃珠。
他在被自己的创造物反噬。被他用来制造神格的那些痛苦,那些他曾经冷漠地收集、分析、炼化的痛苦,现在全部归还给他,并且是以百倍的强度,千倍的清晰度。
“不……不……停下……”他嘶哑地哀求,声音破碎得像被踩碎的玻璃,“停下……求求你……停下……”
但忘忧公——那个正在崩溃的漩涡——已经听不见了。或者说,那个漩涡里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听”的东西了。它现在只是一个本能的、失控的情绪喷泉,在释放所有被压抑的东西,而在释放的过程中,它开始无差别地吸收周围的一切情绪——来填补自己不断扩大的空洞。
它开始吸收秦守正的情感。
陆见野通过测写能力“看见”了那个过程:一道道彩色的丝线从秦守正的身体里被抽出来,像抽血一样,被吸入那个正在崩溃的漩涡。那些丝线是秦守正的情感——他的野心是深红色的,像凝固的血;他的恐惧是紫色的,像淤青的皮肤;他的痴迷是黑色的,像深夜的沼泽;他的悔恨是灰色的,像焚化炉的烟;还有最后那一点点残存的、对陆明薇的爱,是淡金色的,像即将熄灭的烛火。
所有丝线都被抽走,吸入漩涡,然后被漩涡里混乱的情绪洪流搅碎、混合、污染。淡金色的爱被染成污浊的棕色,然后彻底消失。
秦守正的身体停止了翻滚。
他躺在地上,四肢摊开,像一具被遗弃的玩偶。眼睛还睁着,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情绪,没有意识,没有生命的光。只有空洞的、像玻璃珠一样的眼球,倒映着地下花园正在崩塌的天花板——大块的岩石在坠落,砸在地上,激起尘土和破碎的植物残骸。
他还活着,心脏还在跳动,肺部还在呼吸。但里面已经空了。像一栋被搬空家具的房子,只剩空荡荡的房间和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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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忧公——那个崩溃的漩涡——开始膨胀。
不是缓慢膨胀,是爆炸性的、失控的膨胀。直径从三米扩大到五米,扩大到十米,还在继续扩大。漩涡表面的黑暗变成了不稳定的、不断爆裂的彩色泡沫,每一种颜色都代表一种失控的情绪。泡沫炸开时,会释放出强烈的情绪冲击波,像无形的炸弹在空气中爆炸。冲击波撞上墙壁,墙壁裂开;撞上天花板,岩石坠落;撞上地面,土壤翻涌。
整个地下空间在剧烈震动,像一艘正在沉没的巨轮。天花板的大块岩石如雨般落下,砸在地上,砸碎那些疯狂轮回的植物,砸出深深的坑洞。地面裂开纵横交错的缝隙,缝隙深处是黑暗的虚无,土壤和植物的根系坠入其中,消失不见。空气变得灼热,充满了情绪过载产生的臭氧味,像雷雨后的味道,但更刺鼻,更令人窒息。
零站在膨胀的漩涡前,她的金色长发被情绪风暴吹得狂乱飞舞,像一面燃烧的旗帜。白色亚麻长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形。但她站得很稳,像风暴中心的灯塔,脚下的土壤一圈圈扩散开花与死的涟漪。
“他要爆炸了,”零的声音穿过风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意识,像在深水中投下一颗石子,“不稳定的神格会摧毁整个墟城的地下结构。旧煤气管道埋在五十米深处,废弃的化学储存罐在一百米处,还有……地下的避难所。三百万人在那些避难所里生活、工作、睡觉。爆炸会引发连锁反应,煤气泄漏,化学品混合,地下空间坍塌。”
她转身,看向陆见野和苏未央,看向他们撑起的情感绝缘屏障。她的金色眼睛里有决断,那种决断清澈而冰冷,像手术刀的反光。
“我有三个方案。”
她伸出三根手指。手指纤细,指甲干净,每说一个方案,就屈下一根手指:
“第一,我可以吸收并稳定这个神格。用我体内积累的纯粹情感作为粘合剂,将即将爆炸的神格强行粘合在一起。但代价是,我将永远失去自我,成为神格的‘平衡器’。我会变成一个没有意识、没有情感、只会维持神格稳定的工具,像钟表里的发条,永恒地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