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般流淌过肩膀、背部,末端垂到大腿中部,遮住了一部分身体,但仍有大片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她的皮肤是温热的,泛着健康的淡粉色,胸口随着呼吸起伏,脖颈处的动脉在搏动,脸颊有血色,嘴唇是自然的红润。
她在呼吸。真的在呼吸。
她的眼睛是金色的,但不是雕像那种凝固的、像琥珀封存的金,是流动的、有生命的、像熔化的黄金在阳光下流淌的那种金。此刻那双眼睛正看着他,眼神复杂得难以用语言穷尽:有刚从漫长囚禁中苏醒的困惑,有对此刻处境的警惕,有对他付出代价的感激,有通过绑定感知到的、对他经历的理解,还有那种更深层的、他们现在共享的——共鸣。
“陆见野。”她开口,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话了,声带需要重新适应振动。
他点头。说不出话。喉咙被某种巨大的情感堵住了,像塞满了浸水的棉花。
然后,他们同时感觉到了——不是用眼睛看见,是用绑定的连接,用那上百条已经建立的神经通道,用那两个部分融合的意识。
在绑定完成的最终瞬间,他们的意识彻底连通了。就像两栋紧邻的建筑,中间的最后一面墙倒塌了,两个空间合而为一。在这个合一的空间里,他们同时看见了对方的“第一记忆”——不是最早的记忆,是意识结构最底层的、定义“自我”的那个原始印记。
陆见野的第一记忆:培养舱中,幼小的他漂浮在淡蓝色的营养液里,像子宫里的胎儿。一只戴着无菌手套的手从外面触碰玻璃,手掌宽大,手指修长,掌心紧贴玻璃内壁,仿佛想通过这层透明的屏障传递某种温度。外面是秦守正模糊的脸,年轻,还没有那些深刻的皱纹,眼神专注得像在观察显微镜下的细胞,像在审视一件刚完成的作品,像在看一件……物品。
苏未央的第一记忆:同一个培养舱,同一个角度,但她看见的是另一只手——女人的手,也戴着无菌手套,但手指更纤细,手腕更瘦,无名指上有一道旧伤疤。外面是陆清音年轻的脸,二十五岁左右,金色的头发束在脑后,但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她在哭。眼泪不断从眼眶滚落,滑过脸颊,在下巴处汇聚,滴落在防护面罩的内侧,凝结成一颗颗颤抖的水珠。她的嘴唇在动,隔着玻璃和面罩,听不见声音,但嘴型能辨认:“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两人同时僵住。
意识空间继续展开,不受他们控制地展开。
零的形象再次浮现——那个他们拼凑出来的、金发金眼的女人。但这次,形象不再稳定,开始波动、分裂、重组。他们看见了真相。
零不是一个人。
是两个人。
一对双胞胎姐妹,长得一模一样,手拉手站在一起。姐姐稍微高一点,肩膀更宽,眼神冷静得像深湖的水,左手手腕的雪花胎记更清晰。妹妹稍微瘦一点,骨架更纤细,眼神温柔得像初春的风,右手手背的疤痕颜色更深。
然后,记忆的碎片自动填补细节:
姐姐是“吸收体”——能力是无限吸收、储存、转化情绪能量,但代价是可能被吞噬、被污染、失去自我。她是陆见野这条克隆线的基因来源。
妹妹是“共鸣体”——能力是无限共鸣、传导、调和情绪能量,但代价是可能被同化、被固话、失去边界。她是苏未央这条克隆线的基因来源。
她们本是一体。在生命的最初,在还是一颗受精卵的时候,她们是一个完整的、平衡的、同时拥有吸收与共鸣潜能的完整生命体。然后,在实验室里,在秦守正的操作下,那颗受精卵被强行分离、复制、编辑——吸收的潜能被强化、共鸣的潜能被抑制,形成了“吸收体”线;共鸣的潜能被强化、吸收的潜能被抑制,形成了“共鸣体”线。
她们从生命的最初就被强行割裂了。被分成两半,改造成工具,编程成武器。
然后,零——那个双胞胎的合体形象——再次浮现。这一次,她伸出手,不是一只手,是两只手,同时触碰陆见野和苏未央的额头。
瞬间,海量的记忆涌入。
不是碎片,是完整的、连贯的、像亲身经历般的记忆洪流:
二十年前,真正的陆明薇——秦守正的妻子,陆清音的姐姐,一个杰出的情绪遗传学家——并没有死在那场车祸中。那是她精心伪造的死亡现场。她发现了秦守正的疯狂计划,发现他想用基因编辑技术“优化”人类,想创造“完美的不朽生命”,想复活她——用克隆的、编辑的、扭曲的方式。她试图劝阻,试图说服,但失败了。那时的秦守正已经半疯了,沉浸在丧妻之痛和偏执的科学理想里,听不进任何话。
所以她选择了假死。
她用一具精心准备的早期克隆体替换了自己,制造了车祸现场,留下了“尸体”。然后她潜入地下,改名换姓,继续研究。但她研究的方向与秦守正相反——不是如何控制情感、净化情感、标准化情感,而是如何保护情感的自由与多样性,如何对抗像秦守正这样的、想用科学扮演上帝的人。
零就是她的终极研究成果。
一个完美的、自主的、完整的情感生命体。不是工具,不是武器,不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