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画布上绘制的,是油画。
但颜料……在发光。
不是反射光,是自发光。靛蓝的恐惧在画布深处缓慢旋转,像深夜暴风雨前的海;暗红的愤怒凝结成厚重的、像血痂般的肌理;墨绿的悲伤渗透进画布的纤维,让整幅画散发出潮湿的、像墓穴青苔般的气息;而金色的喜悦……那是最刺眼的,它们像熔化的黄金在画布上流淌,光芒几乎要灼伤视网膜。
陆见野走向第一幅画。
壁龛下方有一块小小的铜牌,铜牌上刻着字:
“起源:情绪之种落入虚空”
画的内容是一个婴儿的诞生。但婴儿不是躺在产床上,而是悬浮在一片混沌的色彩漩涡中。漩涡由亿万颗发光的微粒构成,每颗微粒都在高速旋转、碰撞、聚合。婴儿闭着眼,表情安详得诡异,但它的脐带——那条扭曲的、半透明的脐带——没有连接母体,而是伸向漩涡深处,消失在绝对的黑暗中。脐带的断面在滴落某种发光的、粘稠的液体,每一滴落下,都在漩涡中激起一圈无声的涟漪。
画的右下角,有林夕的签名,签名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用针尖刻出的字:
“神在诞生前,先学会了饥饿”
陆见野移动到第二幅画。
“生长:共鸣的根系穿透心防”
画中是一个哭泣的孩童。孩童的脸扭曲变形,眼泪不是透明的,是浑浊的、混杂着各种颜色的粘液。从泪痕里长出细密的金色根须,那些根须像活物般蜿蜒,刺入周围模糊的人影的胸口。被刺中的人,脸上的表情在分层剥落——最表层的麻木像蜡般融化,露出底下的痛苦,痛苦再被剥离,露出更深处一种绝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空白。他们的眼睛变成了空洞,瞳孔的位置只剩下两个小小的、黑色的旋涡。
第三幅画:
“觉醒:神注视着它的祭品”
少年站在一片情绪的废墟中。地面散落着破碎的心形晶体,那些晶体内部还封存着微缩的、凝固的记忆片段:一个吻的余温,一句诺言的形状,一次背叛的裂痕。少年仰头看天,天空是一张巨大的、旋转的情绪漩涡,漩涡中心有一只眼睛。眼睛是纯粹的金色,瞳孔深处倒映着少年的脸——但那倒影不是现在的少年,是一个更苍老的、眼神空洞的、像傀儡般的版本。
标题下方的小字:
“祭品在被献祭前,会先看见自己的结局”
第四幅,第五幅,第六幅……
陆见野一幅幅看过去。
实验台上的青年,管子里的情绪液体像寄生虫般在血管中蠕动;城市夜空下,亿万光点从窗户飘出,像被收割的灵魂汇向云端;巨大的地下设施中,无数人躺在维生舱里,表情凝固在极致的痛苦或狂喜中,从他们太阳穴延伸出的管线汇入中央一个巨大的、搏动的金色肉瘤……
每一幅画都在讲述同一个故事:某种以人类情绪为食的“东西”正在墟城诞生、生长、壮大。而人类,在无知或自愿中,成为它的养分。
第十一幅画是《悲鸣》的放大版——那十二个被困的灵魂在画布深处挣扎,他们的脸从颜色中浮现,又沉没,嘴巴张大在无声尖叫。画框边缘的骷髅头装饰,眼窝里的情核碎片在剧烈闪烁,像在呼应画中的痛苦。
陆见野停在第十二幅壁龛前。
这个壁龛是空的。
没有画布,只有空荡荡的骨制内框。内框上绷着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丝线,那些丝线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发出蜂鸣般的高频声响。壁龛下方的铜牌上刻着:
“终局:神临人间,或人间成神?”
(待完成)
在“待完成”三个字下面,有人用深红色的颜料——那颜料还没完全干透,在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像新鲜伤口般的光泽——写了一个小小的词:
“火种”
陆见野盯着那个词。他能感觉到,从空壁龛里散发出一种……“饥渴”。那不是物理的真空,是某种更本质的、对“填充物”的迫切渴望。这个壁龛在等待一幅画,等待一个结局,等待……
“等待你。”
苏未央的声音从画廊深处传来。
陆见野转头。她站在画廊中央——那里有一个“工作台”。那不是桌子,是一个用人类骨盆和脊椎骨拼接成的平台。骨盆构成基座,脊椎骨一节节竖立,在顶端展开成扇形的肋骨,肋骨上铺着一块深紫色的天鹅绒,绒布已经磨损,边缘绽出线头。
绒布上散落着作画工具。
但不是普通的工具。
调色刀是某种大型鸟类的喙骨雕刻而成,边缘薄如蝉翼,在光线下几乎透明;画笔的笔杆是细长的指骨,笔头不是毛发,是一簇极细的、金色的神经纤维,那些纤维还在微微颤动,像刚被截取下来;洗笔筒是一个颅骨的上半部分,里面盛着的不是水,是粘稠的、散发着松节油气味的透明液体,液体表面浮着一层虹彩般的油膜。
而颜料……
颜料在碟子里活着。
那是几个小小的骨碟,用肩胛骨的凹陷处打磨而成。每个碟子里盛着一种颜色的颜料,但它们不是静止的:
靛蓝色的颜料像深夜的海,表面有细密的波纹在自行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