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疯狂滚动的代码、猩红的倒计时、冰冷的ASC字符、以及“掘墓人”那令人心悸的、非人的“注视”。
车子在别墅前停下时,天光已经大亮。初升的阳光有些刺眼,罗梓眯着眼睛,脚步虚浮地走下车,看着眼前这栋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静谧、甚至有些空旷寂寥的建筑,一阵强烈的恍惚和疏离感,猛地袭上心头。
这里,是“家”吗?是韩晓的“家”,是他的“暂居地”,是契约关系下冰冷的符号。而刚刚过去的七十二小时,那个代号“蜂巢”的、充满冰冷金属和疯狂数据的地下空间,那个与秦铮、小陈、小赵并肩奋战、在绝望中寻找希望的地方,反而让他产生了一种奇异的、近乎荒诞的“归属感”。
他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走进别墅。管家陈伯似乎已经得到了消息,早已等候在门口,看到罗梓那副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憔悴不堪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震惊和担忧,但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递上了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和一条干净的湿毛巾。
“罗先生,您需要先用点早餐,还是先休息?”&bp;陈伯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恭敬,但罗梓能听出那下面隐藏的关切。
“不用了,陈伯,谢谢。”&bp;罗梓的声音沙哑得几乎无法辨认,“我……想先洗个澡,然后睡一觉。别让人打扰我。”
“是,罗先生。”&bp;陈伯微微躬身,退了下去。
罗梓一步步挪上楼梯,回到那间属于他的、宽敞却冰冷的客房。他没有开灯,径直走进浴室,拧开淋浴,让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疲惫到极致的身体。皮肤接触到热水的瞬间,一阵剧烈的、几乎让他站立不稳的酸痛,从四肢百骸传来。他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任由水流冲刷着脸颊,试图将“蜂巢”里那令人窒息的气味、那疯狂的数据流、那冰冷的交易、那令人心悸的“掘墓人”,统统冲走。
但有些东西,是冲不走的。比如那八百六十万美金的沉重,比如对“深网守墓人”未知威胁的恐惧,比如对韩晓在董事会上面临局势的担忧,比如……对自己与韩晓之间,那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因为这七十二小时的携手奋战、而变得更加微妙、更加复杂、也更加令他茫然无措的关系的……惶恐。
洗完澡,他胡乱擦干身体,倒在床上。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大脑却异常清醒,如同过载的CPU,无法停止运转。眼前不断闪过“蜂巢”里的画面,闪过秦铮布满血丝却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闪过小陈和小赵崩溃边缘的坚持,闪过屏幕上那残缺却带来希望火种的逻辑片段,闪过“掘墓人”那冰冷的文字,闪过李维那“干得漂亮”的评价,也闪过……韩晓被带走时挺直的背影,和那句“等我回来”的平静嘱咐。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睡眠并不安稳,充满了光怪陆离的噩梦,一会儿是“掘墓人”化身为巨大的、由0和1组成的黑色漩涡将他吞噬,一会儿是周正·国在董事会上得意洋洋地宣布韩晓的“罪状”,一会儿是韩晓用冰冷失望的眼神看着他,质问他为何要与魔鬼交易,一会儿又是那八百六十万美金的数字,化作无数张嘲讽的嘴,将他淹没……
他是被一阵急促的、持续的、仿佛永无止境的震动声惊醒的。
猛地睁开眼睛,房间里一片昏暗。厚重的窗帘遮挡了大部分光线,只有边缘透出些微黄昏时分特有的、暖橙色的余晖。床头柜上,那部专门用于与李维、秦铮等少数核心人员联系的加密手机,正在疯狂地震动着,屏幕上闪烁着李维的名字。
罗梓的心脏,因为从噩梦中惊醒和这急促的来电,而骤然狂跳起来。他一把抓过手机,滑动接听,声音因为刚睡醒和紧张而异常干涩:“李助理?”
“罗先生,你在哪?!”&bp;李维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少了平日的冷静,多了一丝罕见的、压抑不住的疲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轻松?
“我在别墅,刚睡醒。”&bp;罗梓的心提了起来,“董事会……怎么样了?韩总她……”
“董事会刚刚结束。”&bp;李维的声音,带着一种大战过后、精疲力竭却又尘埃落定的复杂感,“韩总……暂时安全了。”
暂时安全了。
五个字,如同最强的镇静剂,瞬间让罗梓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松弛了下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狂喜、后怕、虚脱的洪流,猛地冲上头顶,让他眼前一阵发黑,几乎握不住手机。他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了七十二小时的恐惧和压抑,全都呼出去。
“具体情况很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bp;李维的声音继续传来,语速很快,“周正·国手里的完整副本,确实是杀手锏,他差点就成功了。但我们在最后关头,抛出了你们拿出的那份‘逻辑框架片段’和初步分析报告。虽然不完整,但足以证明数据并未彻底损毁,‘天穹’项目存在理论上的恢复可能。这动摇了至少三分之一的中间派董事,他们开始怀疑周正·国急于推动罢免和拆分议程的动机。最后,是韩总……她力挽狂澜,抓住这个契机,联合了几位一直支持她的元老,以‘项目核心数据存在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