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沉默。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气,混着山间晨雾,沉重得令人窒息。远处传来伤兵的**,断断续续,像钝刀子割着每个人的心。
就在这时,山道下方传来震天的怒吼!
“杀——!”
那声音如此暴烈,如此决绝,竟然压过了山下清军的号角声!
朱由榔猛地望向山道。
只见三百道身影如同山洪暴发,从陡峭的山坡上直冲而下!他们身上残破的甲胄在晨光中反射着寒光,手中兵器各式各样——有制式长刀,有卷刃的腰刀,甚至有人举着削尖的木棍!
“是高将军的人!”有人惊呼。
王三才心脏狂跳。他认出来了,那是李定国麾下最悍勇的猛将高文贵,带着三百死士!这些人是昨夜从各营自愿报名的,当时高文贵只说了一句话:“不怕死的,跟老子下去砸了清狗的火炮!”
他们真的冲下来了!
山脚下,清军阵地。
吴三桂正坐在临时搭建的瞭望台上,用千里镜观察着战场。看到明军竟然主动冲出工事反冲击,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找死。”他放下千里镜,对身旁的幕僚道,“朱由榔这是急眼了,让残兵送死。”
在他看来,三百人冲击数万大军的防线,无异于以卵击石。更何况清军刚重新组织了阵型,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居中,弓手在后——这是标准的防御反击阵型。
“王爷,明军这是......”旁边一个幕僚疑惑道,“困兽犹斗?”
“困兽犹斗罢了。”吴三桂重新举起千里镜,“传令,让炮队加紧装填,步兵列阵迎击。既然他们出来送死,那就成全他们。告诉卓布泰,我要这些明军的头颅挂在山脚下。”
命令传下。清军阵型开始调整,护卫火炮的步兵挺起长枪,结成密集的枪阵。弓手张弓搭箭,瞄准那些从山上冲下来的黑影。
瞭望台上,吴三桂的副将皱眉:“王爷,不对劲。”
“怎么?”
“那些明军的速度......太快了!”
从这么陡的山坡冲下来,按理说应该步履维艰,甚至可能摔倒。可这些人如履平地,动作敏捷得不像话!最前面的几十人已经冲过半山腰,与清军前锋的距离在迅速缩短!
吴三桂眯起眼睛。确实,这冲锋速度不正常。就算是轻装步兵,在这样陡峭的山坡上也不可能跑这么快。
“放箭!”清军军官下令。
第一波箭雨腾空,划过弧线,朝着冲锋的死士倾泻而下。
“举盾!”高文贵嘶声吼道。
死士们举起简陋的木盾——有些甚至只是门板。箭矢钉在盾上发出“哆哆”的闷响,但也有人中箭。
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年轻死士被三支箭同时射中胸口,他踉跄一步,却没有倒下,反而嘶吼着继续前冲!鲜血从伤口涌出,染红了前襟,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另一个老兵左腿中箭,箭头深深没入肌肉。他咬着牙拔出箭矢,撕下衣襟草草一缠,一瘸一拐地继续往下冲!每一步都在泥地上留下血脚印。
箭矢入肉的声音不断响起,不断有人倒下。但倒下的人几乎没有惨叫,他们只是闷哼一声,用最后的力气把兵器递给同伴,或者死死抱住冲上来的清军的腿!
“这些明军......疯了?!”瞭望台上,吴三桂的幕僚震惊道。
吴三桂脸色阴沉。他打了半辈子仗,见过不怕死的,但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这些人好像......完全屏蔽了恐惧和疼痛?而且他们的冲锋速度丝毫没有减缓!
“第二队弓手上前!瞄准腿部!”他冷声下令。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三百死士已经减员近半,但剩下的依然悍不畏死。他们冲到了清军枪阵前三十步——这个距离,弓箭已经失去作用。
“杀——!”高文贵嘶声怒吼,挥舞着长刀第一个撞了上去!
他左臂中了一箭,箭杆还在颤抖,但他浑然不觉,一刀劈开刺来的长枪,反手砍翻一个清军刀盾手!刀刃卡在锁骨里,他猛力一抽,带出一蓬血雾!
“跟着高将军!”死士们齐声咆哮,如同潮水般撞向枪阵。
最前面的死士根本不用兵器——他们用身体!
“噗嗤!”“咔嚓!”
血肉之躯撞上钢铁枪尖的声音令人牙酸。最前面的十几个死士被长枪刺穿,但他们用身体死死卡住枪杆,后面的同伴趁机扑上去,砍断枪杆,砸碎盾牌!
这不是战斗,这是用血肉之躯硬撼钢铁壁垒的野蛮冲撞!
清军的枪阵被这股不要命的冲击力硬生生撞开了缺口!盾牌手被撞倒,长枪手来不及撤回长枪,就被扑上来的明军砍翻!
“拦住他们!保护火炮!”清军军官急红了眼。
火炮阵地就在后方五十步。三门火炮已经重新装填完毕,炮手正在调整角度,准备轰击山腰的明军工事。如果让这些明军冲过去......
清军的枪阵被这股不要命的冲击力硬生生撞开了缺口!
“拦住他们!保护火炮!”清军军官急红了眼,亲自拔刀上前。
火炮旁的护卫清军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