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时,宴会厅的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交谈,将目光投了过去。
国王今天没有穿他那身金色的王袍,只是一套剪裁合体的、深蓝色的宫廷礼服。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向在场的贵族们,举杯示意。
贵族们立刻躬身行礼。
“参见陛下!”
“诸位免礼。”瓦里安的声音,温和而又充满威严,“今晚是私人酒会,大家不必拘束。”
他的目光,在宴会厅里扫视了一圈,似乎在查找着什么。
“陛下,”斯塔文端着酒杯,鼓起勇气,迎了上去,“听闻范克里夫先生,今日已经抵达了暴风城。不知,我们是否有幸,能在这场酒会上,一睹那位传奇工程师”的风采?”
他的话,问得很有技巧。既表达了对范德的“好奇”,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仿佛在说,他范德里夫,架子未免也太大了,连国王陛下在场的酒会,都不屑于参加。
瓦里安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看了一眼斯塔文,那眼神,平静,却又带着一丝,让斯塔文感到脊背发凉的审视。
“范克里夫先生,刚从悲伤沼泽归来,一路劳顿。”国王缓缓说道,“我让他,先去休息了。”
“而且,”瓦里安的话锋一转,他举起酒杯,看向在场的所有贵族,“他为王国,带回来了一份,超乎所有人想象的、巨大的礼物。我相信,在明天的会议上,这份礼物,会让所有人,都感到满意。”
说完,他不再理会斯塔文,径直走向了宴会厅的另一边。那里,几位军方的将领,正在等侯着他。
斯塔文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能感觉到,国王陛下,对他的态度,很冷淡。
“哼,礼物?”马丁凑了过来,不屑地说道,“能有什么礼物?无非就是,他又从那片烂泥地里,挖出了几块会发光的石头罢了。想靠这些,就堵住我们所有人的嘴?痴心妄想!”
“没错。”阿什顿男爵也附和道,“明天,我们就让他看看,在暴风城,到底是谁,说了算!”
酒会的气氛,因为国王的到来,达到了一个小高潮,但那股暗流,却变得更加汹涌。
没有人注意到,在宴会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一位穿着黑色蕾丝长裙,有着一头瀑布般黑色长发,气质高贵而又神秘的女士,正端着一杯猩红的鸡尾酒,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的微笑。
她听着那些贵族们,自以为是的、幼稚的阴谋,感觉就象在看一群,围着篝火,商量着如何捕捉巨龙的————猴子。
她轻轻晃动着酒杯,杯中的红色液体,在灯光下,如同流动的血液。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瓦里安国王的身上。
然后,又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墙壁,落在了远方,那座在夜色中,静默矗立的光明大教堂。
她的红唇,微微开启,用一种,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呢喃。
“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货。”
范德一夜没睡。
那张来自军情七处的信纸早已化为灰烬,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清淅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十一税、教义审判、舆论攻击————一套组合拳,环环相扣,精准而又狠毒。
这些盘踞在暴风城权力顶端的古老家族,就象一群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不动则——
已,一动,便封死了所有看似可能的退路。
“叩叩。”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本尼迪塔斯大主教。他换上了一身洁白的主教祭祀袍,袍服的边缘用金线绣着圣光的徽记。他的手中,捧着一本厚重的、用圣光符文加持过的法典。
“看来,你一夜未眠。”本尼迪塔斯的声音依旧温和,他看了一眼桌上快要燃尽的蜡烛。
“在思考一些,关于道路选择的问题。”范德站起身。
“道路,总是充满了岔口。”大主教走到窗前,推开窗,清晨微凉的、带着露水气息的空气涌了进来,吹散了房间里一夜的沉闷。“有的路,宽阔平坦,却通往悬崖。有的路,荆棘丛生,却能抵达山巅。”
他转过身,对范德招了招手。“过来,孩子。晨曦的祝福,不应被俗世的烦恼所沾污。”
范德走到他的面前。
本尼迪塔斯没有进行任何繁复的仪式。他只是,将那本厚重的法典,放在了范德的头顶。
“闭上眼。”
范德依言闭上了双眼。
他没有感觉到任何灼热或者冰冷的力量。他只是闻到了一股,来自那本古老法典的、淡淡的羊皮纸与墨水的味道。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本尼迪塔斯的吟唱,而是————无数人的声音。
有斯通纳德营地里,那个巨魔父亲为儿子换到棒棒糖后,发出的、笨拙而喜悦的笑声。
有吉拉用那块印着小熊的肥皂洗完澡后,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