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要塞,皇家宴会厅。与光明大教堂的宁静肃穆截然不同,这里,正是一片觥筹交错。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高高的穹顶垂下,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地面,铺着来自阿拉希高地的、织有复杂花纹的昂贵地毯。悠扬的、由皇家宫廷乐队演奏的小夜曲,在空气中回荡。
这并非正式的国宴,而是一场,在年终会议前夕,由贵族们自发组织的私人酒会。
能出现在这里的,无一不是在暴风王国内,跺一跺脚,就能让一方土地抖三抖的大人物。
他们穿着最华丽的丝绸礼服,佩戴着像征家族荣耀的纹章,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手中的高脚杯里,盛着来自达拉然魔法葡萄园的、价值千金的佳酿。
他们讨论的话题,只有一个。
“听说了吗?范克里夫的铁马”车队,今天傍晚进城了。据说,从赤脊山到暴风城,只用了不到半天的时间。”
说话的,是格雷森伯爵的死对头,斯塔文·密斯特曼托。他是个身材瘦高的中年男人,鹰钩鼻,薄嘴唇,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带着一股刻薄与阴鸷。
“半天?哼,不过是些哗众取宠的把戏罢了。”
接话的,是东谷伐木场的领主,杰瑞米·马丁。他是个脑满肠肥的胖子,脖子上戴着一串粗大的金链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
“我的人亲眼看到了,那东西跑起来,黑烟滚滚,声音吵得象打雷。天知道,那玩意儿会不会跑着跑着,自己就炸了。”
“炸了才好!”另一位贵族,男爵阿什顿,恶狠狠地说道。
他的家族,拥有赤脊山最大的石矿,世代为王国修建道路供应石料。范德的“沥青公路”,几乎断绝了他所有的财路。
“一个下贱的石匠头子,靠着不知从哪偷来的邪门技术,蛊惑了国王陛下,如今,竟然敢和我们平起平坐!这简直是王国的耻辱!”
“嘘————小声点,阿什顿。”密斯特曼托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现在,他可不是什么石匠头子了。他是国王陛下亲封的首席皇家工程师”,是迪菲亚集团的会长。他的那辆男爵”,格雷森那个蠢猪,竟然花了六百金币去买!”
“六百金币!”马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些钱,足够我买下一支装备精良的百人佣兵队了!”
“所以,我们不能再坐视不理了。”斯塔文的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寒光,“明天,就是年终会议。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如果让他那个所谓的汽车产业”,真的发展起来,我们在座的各位,不出三年,恐怕都得去范克里夫的工厂里,当个拧螺丝的工人!”
他的话,让周围的几位贵族,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
他们世代传承的财富和地位,无论是马场,还是运输行会,或是矿山,都创建在旧有的技术和秩序之上。而范德的“开拓者”,就象一柄从天而降的巨石,要将这个旧秩序,砸得粉碎。
“斯塔文,你准备得怎么样了?”阿什顿男爵凑近了些,急切地问道,“你那份受害者”的联名信,靠谱吗?”
“放心。”斯塔文的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笑容,“我花了大价钱,从西部荒野,找了三十个真正的迪菲亚难民”。他们中的一些人,确实在范克里夫的矿井里受过伤。我已经让最好的律师,为他们写好了声泪俱下的控诉书。明天,他们会出现在议会厅外,向国王陛下和所有贵族,控诉范克里夫的血汗工厂”。”
“高明!”马丁的脸上,露出了钦佩的神情,“用他自己的人,来打他自己!无论这事是真是假,只要闹大了,迪菲亚”这个牌子,就算是臭了!”
“这还不够。”斯塔文摇了摇手中的酒杯,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留下一道道痕迹,“我听说,北郡修道院的院长,也对范克里夫的机械造物”,颇有微词。他认为,那些没有灵魂的铁疙瘩,会腐蚀人们对圣光的信仰。”
“我已经派人,以我个人的名义,向修道院,捐赠了一笔不菲”的香火钱。”斯塔文的笑容,愈发阴冷,“相信明天,乔纳森·塞维尔院长,会站在我们这一边,从教义”的层面上,对范克里夫,提出质疑。”
“道路磨损税的提案呢?”阿什顿男爵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我和杰瑞米已经连络了超过十五位,领地内有主要商路的领主。他们都同意,联名向国王陛下,提出这个议案。”斯塔文回答,“理由很充分。那些铁马”又重又快,对道路的损害,远超普通马车。让它们多交税,合情合理。这是为了维护王国的公共财产。”
“哈哈哈,说得好!”马丁大笑起来,“到时候,只要国王陛下通过了这个议案,我们就把税率,提到天上去!我看他那个铁马”,还怎么跑得起来!”
一个又一个的阴谋,在酒杯的碰撞声中,被制定出来。
他们象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从商业、舆论、宗教、法律,各个角度,编织了一张,针对范德的天罗地网。
在他们看来,范德不过是一个运气好的暴发户。他或许懂一些奇特的工程技术,但他绝对不懂,暴风城这潭经营了数百年的、盘根错节的贵族政治,水,到底有多深。
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