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液体粘稠,漆黑,在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刺鼻的、混合了硫磺和某种未知腐败物的气味。“快退后!!”铜须的咆哮声,第一个在混乱中炸响。他那张总是挂着爽朗笑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凝重。他一把推开身边几个目定口呆的矮人勘探员,自己却不退反进,从地上抓起一把被黑色液体浸泡过的泥土,凑到鼻子前,用力嗅了嗅。
“不是魔法,也不是邪能————”他用手指捻了捻那油腻的泥土,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头皮发麻的动作—他伸出舌头,在那沾着黑色液体的手指上,轻轻舔了一下。
“呸!呸呸!”布莱恩的脸瞬间皱成了一团,象是吞下了一只活的刺鬃野猪,“一股子烂石头烧焦了的味道!但————它会烧!”
他的话音未落,一滴从空中落下的黑色油珠,正好滴落在钻探机那因为高速运转而滚烫的蒸汽内核外壳上。
“呲啦——
—”
一小簇橘红色的火苗,猛地窜了起来!
恐慌,瞬间在人群中引爆。
“是恶魔之血!大地被污染了!”一个石拳氏族的兽人战士,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快跑!这里要爆炸了!”费格雷手下的一个人类,吓得双腿发软,转身就想往营地方向逃。
“所有人都站住!”
一个沉稳的、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压倒了所有的嘈杂。
是萨尔。
他站在人群的最前方,高大的身影,象一堵不可逾越的城墙。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那双蓝色的眼眸里,只有冰冷的、如同在计算着什么的平静。
“凯恩!”
“在!”蹄巨大的身影立刻挡在了骚动的人群面前。
“带领库卡隆卫士,创建一道三百码的隔脱机。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这片局域!”
“格拉卡!”
“在,大酋长!”独眼的老酋长拄着他的骨杖,从人群中走出。
“安抚所有族人,告诉他们,这不是诅咒,只是大地母亲————打的一个嗝。
任何散播恐慌谣言者,关进禁闭室!”
“汤姆教官!”萨尔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同样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的、迪菲亚集团的“金牌教官”身上。
汤姆没有说话,只是推了推头上的蓝色工帽,等待着指令。
“立刻联系范克里夫先生。”萨尔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看着那根还在不断喷涌的黑色油柱,用一种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属于“商业机密”的口吻说道,“激活最高等级的通信协议。告诉他,我们在悲伤沼泽,挖到了一种————黑色的、会燃烧的泉水。”
汤姆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他没有多问。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一台停在远处的、装载着精密通信设备的“开拓者”。
“我知道。”萨尔的目光,死死的钉在那根油柱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危机感,和一种同样巨大的、名为“机遇”的预感,同时在他的心中升起。
他知道,这片土地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将彻底改变。
而他,和他的部落,正站在这个巨大变革的、最危险的————风口浪尖。
新月溪镇,迪菲亚集团,一号总装车间。
一场“学术辩论”,正进行到白热化的阶段。
“我再重申一次,布罗克!你那套过时的多连杆扭杆弹簧”,就象你那几百年没洗过的胡子一样,又臭又硬!”火花,正站在一张比他还高的设计图纸上,挥舞着一支炼金绘图笔,对着布罗克·钢砧咆哮,“我的自适应液压悬挂”,可以让泰坦之怒”三号机,在沼泽地里,一边跳着华尔兹,一边完成收割作业!而你的设计,只会让它象一头喝醉了的科多兽,陷在泥里动弹不得!”
“放屁!”钢砧一巴掌拍在旁边的钢板上,留下一个清淅的手印,“你那精贵得象精灵公主的液压管,只要被沼泽鳄鱼的牙齿刮一下,整台机器就得瘫痪!我的设计,就算被巨龙踩上一脚,随便找个兽人战士用锤子砸几下,又能继续开!这叫可靠性”!懂吗?你这个只会造些发条玩具的小不点!”
————
“这是技术的进步!你这个脑子里塞满了花岗岩的顽固矮子!”
“这是对集团财产的负责!你这个只会异想天开的短腿侏儒!”
会议桌的另一边,里维加兹正拿着一个精致的、由纯金打造的算盘,打得啪作响。
“停!停一下!”他尖着嗓子喊道,“根据我的计算,吉克大师的设计,成本比布罗克大师的高出百分之三十七点五。但是,如果考虑到它能将沼泽地的开垦效率提升百分之十二点七,并且能将维护周期,从三个月延长到四个月————那么,从一个五年计划的长期回报率来看————”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脸上露出了一个地精特有的、无比精明的笑容:“我建议,我们两种方案都投产。吉克大师的豪华版”,卖给那些不差钱的王国贵族。布罗克大师的“耐用版”,卖给部落那些穷鬼。”
“你才是穷鬼!你全家都是穷鬼!”布罗克和吉克,第一次找到了共同的敌人,同时对着里维加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