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吉拉。
我出生在泥潭里。
这是阿妈告诉我的。她说,我出生的那天,沼泽里下着黑色的雨,雨水灌满了我们住的窝棚,她只能把我举在头顶,自己则泡在冰冷的、散发着恶臭的泥浆里,整整一夜。
我的童年,没有阳光。只有头顶那片永远灰蒙蒙的、漏着雨的天空,和脚下那片永远踩不干的、冰冷的黑色烂泥
我的玩具,是泥潭里那些滑腻的、彩色的虫子。有时候,我会和阿卡他们,比赛谁能抓到更大更肥的。抓到了,不能玩太久,要赶紧交给阿妈。因为那是我们今天的晚餐。
虫子,不好吃。带着一股土腥味。但它能让你不饿。饿,是比沼泽鳄更可怕的怪物。它会钻进你的肚子里,不停地咬,不停地叫,让你睡不着觉。
我见过很多人被“饿”这个怪物吃掉。他们会先是走不动路,然后躺在窝棚里不停地呻吟,最后,就再也不会动了。格拉卡爷爷会让人把他们拖出去,扔进黑水沼泽。很快,就会有鳄鱼游过来,把他们吃掉。
格拉卡爷爷说,这是荣耀的回归。回归大地的怀抱。
我不懂。我只知道,我不想被鳄鱼吃掉。
所以,我努力地吃虫子,吃那些腐烂的树根,吃一切能找到的东西。
直到那天,萨尔来了。
我记得他。他很高,比格拉卡爷爷还要高。他穿着一身我从未见过的、干净的皮甲。他身上,没有我们这里挥之不去的臭味,只有一股,象是————太阳晒过的味道。
他带来了一头被“天空之怒”劈死的、巨大的沼泽鳄。还带来了,一种叫”
黑面包”的东西。
我永远也忘不了,我第一次吃到“黑面包”时的感觉。
它很硬,非常硬。我用尽了力气,才咬下来一小块。我的牙齿被硌得生疼,还流了血。但是,当那块混着血的、粗糙的碎屑,在我的嘴里慢慢融化时,一种我从未体验过的、香甜的味道,瞬间充满了我的整个口腔。
我哭了。
我一边哭,一边用力地咀嚼。我舍不得吞下去,我想让那种味道,在我的嘴里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感觉肚子是暖的。
我以为,好日子就要来了。
但是,新的怪物,又来了。
它叫“瘟疫”。
它比“饿”更可怕。它会让你全身发烫,像被火烤一样。它会让你不停地咳嗽,咳得喘不过气来。
阿古,就是这么死的。他是我最好的玩伴。前一天,我们还在一起比赛谁能用泥巴捏出最像多头蛇的怪物。第二天,他就躺在窝棚里,脸烧得通红,不停地发抖。他的阿妈抱着他,不停地哭。
我也病了。
我感觉我的身体里,有一团火在烧。我好渴,好难受。我看到阿妈的眼睛,红红的。她抱着我,就象阿古的阿妈抱着阿古一样。
我害怕。我怕我也会象阿古一样,再也醒不过来,然后被拖出去,喂鳄鱼。
就在我快要被那团火烧干的时候。
“钢铁巨兽”来了。
大地在颤斗,天空在轰鸣。所有人都吓坏了,以为是燃烧军团的魔能机甲来了。
但是,萨尔,他一个人,挡在了那些“钢铁巨兽”的前面。
他说,那是希望。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衣服的人。他拿着一根小小的、闪着银光的针,走到了我的面前。
阿妈死死地抱着我,不让他靠近。
但萨尔对阿妈说:“让他救她。”
那根针,刺进了我的骼膊。有点疼。一股冰凉的液体,流进了我的身体里。
然后,我睡着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身体里的那团火,不见了。
我能呼吸了。
我看到阿妈,正拿着一个木碗,在喂我喝一种热乎乎的、香喷喷的汤。那是我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东西。
我活下来了。
斯通纳德的地面,已经变得干燥而坚硬。那些曾经让我们寸步难行的烂泥,被一种叫“水泥”的灰色粉末混合后,变成了平坦的道路。
我们有了新的、用标准木板搭建的、不会漏雨的房子。
我们有了干净的水,和吃不完的黑面包。
我们每天都要“工作”。大人们去伐木场,把那些被“开拓者”砍倒的巨木,分解成一块块标准的木板。我们这些孩子,就负责清理营地里的杂草,或者去医疗帐篷,帮汉森医生晒草药。
每完成一份工作,汤姆教官,那个总是板着脸的人类,就会在我们的身份牌上,划上一个“贡献点”。
有了“贡献点”,就能去食堂,换取食物和药品。
——
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我看不懂,却又觉得无比安心的世界。
我找到了萨尔。他正和那个叫布莱恩的、胡子很长的矮人,一起研究着一张画满了奇怪符号的地图。
“大酋长。”我小声地叫他。
他回过头,看到我,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