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尔没有动。泪水在他粗糙的脸颊上冲开两道干净的沟壑,然后滴落,砸在那具小小的、冰冷的身体上。他怀中的重量很轻,却又象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汉森医生。”汤姆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空气,他不知何时走到了萨尔身边,语气平静得象是在汇报一组生产数据,“先救活人。”
那位名叫汉森的医生点了点头,不再看萨尔,他转身,对着身后那群同样穿着白大褂的医疗人员打了个手势。
“a组,搭建隔离区!所有重症患者集中收治!”
“b组,负责水源净化!在所有饮用水源中,按照1:1000的比例,投放圣光”三号消毒片!”
“c组,跟我来!进行第一轮,大规模抗生素注射!”
命令清淅,简洁,不带任何感情。迪菲亚的医疗队象一台精密的机器,迅速运转起来。他们没有安抚,没有怜悯,只有一套标准化的、冰冷的流程。
隔离区被迅速搭建起来,用的就是车上运来的、印着红色十字的白色帆布。
那些发着高烧、在死亡在线挣扎的兽人、巨魔和人类,被他们的家人半拖半扶地送了进去。没有哭喊,没有哀求,只有一种将命运交出去的麻木。
汉森医生亲自拿着注射器,走进了隔离区。他看了一眼那个因为高烧而浑身抽搐的兽人孩子,没有丝毫尤豫,将针头刺入了他瘦弱的臂膀。银色的药剂被缓缓推入。
“下一个。”他头也不抬地说道。
营地中央,另一场秩序井然的“拯救”也在进行。
汤姆指挥着工人们,将一袋袋金黄的小麦,堆放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之上。他没有立刻开仓放粮,而是先让库卡隆卫士和费格雷手下那些恢复了些力气的人类,将所有幸存者,按照氏族和家庭为单位,排成了几十列长队。
“每人,一个黑面包,一碗热汤。”汤姆的声音通过一个侏儒工程学制造的扩音器,传遍了整个营地,“这是今天的晚餐。明天早上,是同样的标准。想要更多?可以。用你们的劳动来换。”
没有欢呼,甚至没有骚动。
当第一个石拳氏族的兽人,用颤斗的双手,从迪菲亚工人手中接过那个还带着馀温的、坚硬的黑面包时,他愣住了。他先是难以置信地看了看面包,又看了看那个表情冷漠的人类工人。
然后,他低下头,狠狠地咬了一口。
他咀嚼的动作很慢,很用力,仿佛不是在吃面包,而是在确认一个梦境的真实性。当那股粗糙却纯粹的麦香,混合着唾液,滑入他那空空如也的胃里时,一股灼热的暖流,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他哭了。无声地,象个孩子一样。
越来越多的人,领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食物。他们没有立刻狼吞虎咽,而是像捧着最珍贵的祭品一样,小心翼翼地回到自己的窝棚。他们将面包掰成小块,先喂给孩子,再喂给女人,最后才轮到自己。
整个斯通纳德,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混合了消毒水、麦香和压抑的啜泣声的味道。
萨尔终于动了。他抱着孩子的尸体,走到了营地外围,那条新挖掘出来的护城河边。他没有用萨满的法术,而是用双手,在那片黑色的、坚硬的泥地里,挖出了一个坑。
他将孩子放了进去,又用一块从废墟里找来的、相对干净的亚麻布,盖在了他的脸上。
“安息吧,孩子。”他低声说,“你没有看到部落的未来。但你的死,会让更多的人,活到那一天。”
凯恩走到了他的身边,巨大的手掌按在了他的肩膀上。“萨尔,我们————”
“我知道。”萨尔站起身,拍掉了手上的泥土,“我知道这不是仁慈的赠予。凯恩,你看到了吗?他们带来的,不只是食物和药品。”
萨尔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排队领取食物的族人,扫过那个被白色帆布隔开的、生与死交界的隔离区,最后落在了汤姆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
“他们带来的,是秩序”。”
“一种,我们从未拥有过,却又无比渴望的秩序。”萨尔的声音很轻,“范克里夫,他不是在拯救我们。他是在把我们这些野蛮的、混乱的、毫无价值的废料”,重新塑造成他那个巨大工厂里,合格的、标准的、可以被量化的————”
“————零件”。
”
夜幕降临。
斯通纳德的中央,燃起了几十堆巨大的篝火。火焰,驱散了沼泽的湿冷和黑暗,也照亮了一张张,重新焕发出些许生机的脸。
这是十几年来,他们吃到的第一顿饱饭。
没有烤肉,没有烈酒。只有坚硬的黑面包,和一锅用鳄鱼肉、野菜以及迪菲亚集团提供的调味粉,熬煮出来的、味道古怪却热气腾腾的肉汤。
人们吃得很安静,只有咀嚼和吞咽的声音。一个兽人战士,吃完自己的那份后,将碗里最后一点汤汁都舔得干干净净,然后抱着那个空空的木碗,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珍宝,沉沉睡去。
费格雷和他手下的人类流浪者,被安排在营地的另一个角落。他们同样领到了食物。费格雷看着自己碗里的肉汤,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些同样在默默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