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棘齿城。这里的空气,仿佛被杜隆塔尔的风沙和无尽之海的水汽反复搅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混合了尘土、咸鱼和机油味的粘稠质感。
往日里,这座由地精创建的、混乱而又充满活力的港口,此刻,却被一种更加庞大,也更加压抑的气氛所笼罩。
数千名兽人和牛头人,象一片沉默的、绿与棕交织的森林,静静地盘踞在港口外的沙地上。
他们,是部落最精锐的勇士。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足以在战场上,撕碎三名以上的人类步兵。
但此刻,他们的脸上,没有战士的骄傲,只有一种,对未知前途的茫然,和对腹中饥饿的、最原始的忍耐。
小萨鲁法尔,则焦躁地来回踱步。他手中的战斧,在沙地上划出一道道杂乱的痕迹。他时不时地望向海平线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不耐。
“一个人类的承诺————一群地精的船————”他低声地对着空气咆哮,“我们,竟然要把部落的未来,交到这些不可信的家伙手里!”
“安静,孩子。”凯恩,没有睁开眼睛,“现在,我们需要的是耐心。不是你那无处安放的怒火。”
就在这时,港口了望塔上,一个地精观察员,突然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那————那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投向了海平线的尽头。
蔚蓝色的天际在线,出现了一片,正在迅速扩大的、不祥的阴影。
那不是云。
“准备战斗!”小萨鲁法尔,第一个,举起了他的战斧!兽人们,也纷纷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可是等那片阴影越来越近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地精的海上舰队!
“我的大地母亲啊————”一个年轻的牛头人,喃喃自语。
他想起了,他的族人,还在用最原始的独木舟,在海上艰难地航行。
很快,地精战舰,或者说运输船靠岸了。
舱门缓缓打开。
一道长长的舷梯,重重地,砸在了码头上!
一个穿着一身骚包的紫色丝绸礼服,戴着单片眼镜,身材矮小的身影,出现在了舱门口。
里维加兹!
他张开双臂,象一个即将检阅自己军队的君王,俯瞰着下方那群已经彻底陷入呆滞的部落勇士。
“部落的朋友们!”他那尖锐的、充满了穿透力的声音,通过一个魔法扩音设备,响彻整个港口,“你们的“外卖”,到了!”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一场,堪称奇观的“卸货表演”,开始了!
十几艘战舰上,一架架由侏儒工程师设计的、灵活得如同蜘蛛般的“魔能起重机”,从船舱里,伸了出来。
巨大的、由特殊纤维编织而成的吊网,将一堆堆,如同小山般的麻袋,从船舱中吊起,然后精准地投放到码头的空地上。
麻袋,堆积如山。
越来越多。
很快,整个棘齿城的码头,都被一片金黄色的、充满了丰收气息的“麻袋之海”,彻底淹没!
一个年轻的兽人战士,颤斗着走上前。他用他那把战斧,小心翼翼地划开了一个麻袋。
“哗啦——”
金黄色的、饱满的、在阳光下闪铄着如同金币般光芒的麦粒,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最纯粹的、最原始的、源于大地和阳光的————
食物的香气。
那个兽人战士,跪倒在地。
他伸出那双布满了伤疤和老茧的手,捧起一把麦粒,然后,象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他哭了。
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痛苦的呜咽声,从他的喉咙深处发出。
他想起了他的孩子。那个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小小的兽人。
而现在,他手中的这些麦粒,足以让他看到孩子重新长出血肉的模样。
“吼!!!”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咆哮。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数千名部落的勇士,在这一刻,彻底失控了!
他们扔掉了手中的武器,象一群饿了三天三夜的野狼,疯狂地冲向了那片金色的麦山!
他们欢呼着,咆哮着,将彼此抛向空中!
他们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宣泄着他们对“生存”的渴望!
小萨鲁法尔,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幅近乎于疯狂的景象。
他看到那些曾经与他并肩作战,面对联盟的千军万马,都面不改色的勇士,此刻,却为了一袋袋粮食,而哭得象个孩子。
他那颗被“战士的荣耀”填满的心,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现实”的锤子,给砸得粉碎。
他只是缓缓地走上前。
他从地上捡起一粒麦子,放进了嘴里,轻轻地,咀嚼着。
那不是什么山珍海味。
那只是最纯粹的、带着一丝甘甜的、淀粉的味道。
但凯恩的眼框,却红了。
他那双见证了无数次迁徙和战争的、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