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瓦尔指着那些被强行按倒在地、被冰冷的水流冲刷、像牲口一样被对待的人们,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斗。
“告诉我!这和兽人对待他们的囚犯,有什么区别?!”
“公爵大人,”他的声音,沉稳得象一块岩石,“我的职责,是执行命令,维持秩序,确保这里——不死人。”
“不死人?!”伯瓦尔气得笑了起来,“你看看他们!你看看那个母亲!看看那个孩子!你们正在用你们所谓的‘秩序’,扼杀他们最后的、作为人的尊严!”
“尊严,不能填饱肚子,也不能治愈瘟疫。”霍拉旭的回答,简单而直接,“如果现在不采取强制措施,一周后,这里将会变成一片坟场。到那时,我们再来讨论尊严,还有意义吗?”
“你”伯瓦尔被嘻得说不出话来。
他是一个骑士,一个理想主义者。他的信条里,荣誉和尊严,高于一切。
但他无法反驳霍拉旭那冰冷的、却又无比现实的逻辑。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色炼金长袍、面色苍白的身影,推着一辆小车,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公爵大人,”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语气里带着一种学者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冷静,“或许,一些直观的数据,能帮助您更好地理解我们正在做的事情。”
他从车上,拿起一个密封的玻璃培养皿,递到伯瓦尔面前。
培养皿里,是一片令人作呕的、五颜六色的徽菌斑。
“这是什么?”伯瓦尔皱眉。
“这是我从刚才那位老农的衣服上,提取的样本,我加速了时间后,得到的结果。”马里奥用一根玻璃棒,指着培养皿,“这里面,包含了至少十七种已知的致病菌,以及三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具有高度传染性的变异病毒。”
“根据我的推算,”他的声音,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而冰冷,“如果不进行全面的、强制性的消毒和隔离。以这三千一百二十七人为基数,在熔岩堡目前的人口密度和卫生条件下,七天之内,交叉感染率将达到百分之四十八。”
“一个月内,死亡人数,将不会低于九百人。”
“而这,还只是最保守的估计。”
马里奥的话,象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伯瓦尔的身上。
他看着那个培养皿,又看了看那些已经被“处理”完毕,换上了干净衣服,正在临时食堂里,捧着热汤和面包,狼吞虎咽的难民。
他们的眼神里,依旧有恐惧和麻木。
但他们,活着。
他们的孩子,也活着。
伯瓦尔那颗充满了骑士精神的心,第一次,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他所坚守的“尊严”,和眼前这赤裸裸的“生存”,到底哪一个,更重要?
“伯瓦尔公爵。”范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他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这里。
“你没有错。”范德看着伯瓦尔,眼神平静,“一个不懂得尊重个体尊严的秩序,是暴政。”
然后,他又转向马里奥。
“你也没有错。一个无法保障集体生存的秩序,是空谈。”
他走到那对被纠察队员控制住的矿工夫妻面前,示意手下放开他们。
“但是,我向你们保证。”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在这里,只要你遵守规矩,努力工作。你就能吃饱饭,你的孩子,就能上学。你们将得到你们用汗水换来的一切。”
“而我们刚才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羞辱你们。”范德指了指马里奥手中的培养皿,“而是为了让你们,和你们的孩子,能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我们才有资格,去谈论未来,去谈论————尊严。”
矿工脸上的敌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挣扎。
范德转过身,看向伯瓦尔。
“校长大人,”他第一次,用这个正式的称呼,来称呼伯瓦尔,“现在,轮到你和你的教师们了。”
““净化’的流程,是防火墙,它冰冷,但必要。它保证了肉体的存活。”
“而你们的任务,是‘重建”。用你们的知识,你们的引导,去重建他们的精神,他们的思想,他们的———·灵魂。”
“我要你为他们开设第一堂课。”范德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堂课,不教算术,不教识字。”
“就教他们——如何洗手,如何上厕所,以及——为什么随地吐痰,可能会害死你身边的同伴。”
“我要你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公共卫生’,什么叫“集体纪律”。让他们明白,在这里,每一个人的行为,都与所有人的命运,息息相关。”
“这,就是我们‘迪菲亚皇家理工学院’”的—开学第一课。”
他以为,范德会让他去教导忠君爱国,教导骑士精神。
他没想到,他的第一项任务,竟然是教人上厕所?
这听起来,荒谬,甚至有些滑稽。
但当他看着那些难民眼中,那混杂着希望与蒙昧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