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虐了一整夜的海洋风暴,终于在黎明时分耗尽了力气。
海面不再沸腾,但涌浪依旧,仿佛巨兽喘息后尚未平复的胸膛。浑浊的海水裹挟着被撕碎的浮木和海草,拍打着礁石和船舷。
这场自北向南横扫的风暴,为对峙的双方舰队划下了一道短暂而公平的休止符。然而,当天空放亮,距离的劣势便开始显现。
安达曼群岛避风湾内,联合舰队比棉兰港的特区海军整整早了四个小时起锚。天色刚蒙蒙亮,各舰便升起了满帆,在旗舰“维多利亚女王号”的引导下,缓缓驶离锚地,向着东南方向进发。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二百二十海里外的格摩尔达岛。
对于这支由风帆驱动的庞大舰队而言,这并非一段轻松的航程。即便以理论最大航速八节计算,也需要超过二十八个小时的连续航行。而这仅仅是理论;风向的变幻、海流的干扰、舰队协同的迟滞,以及夜晚不得不减速甚至停船的惯例,都让实际用时充满了不确定性。
更重要的是,经过风暴的折磨和半个月的远航,舰队上下从将军到水手,都已疲惫不堪。他们急需一个安全的锚地、一处能获取淡水的港湾,让紧绷的神经稍作松弛,让发臭的身体得到清洗。
格摩尔达岛,那个在地图上拥有宽阔海湾的岛屿,便承载了所有关于休整与补给的幻想。
几乎在同一时刻,四百多海里之外的棉兰军港,特区舰队也已完成了出发准备,天气情况一好转,六艘钢铁战舰:“镇远”、“镇海”两艘驱逐舰,以及四艘990型护卫舰的烟囱喷出青烟。柴油机动力推动着螺旋桨,在海面上划开稳定的白色航迹。
他们的航速远非风帆战舰可比。驱逐舰最高可达二十一节,护卫舰也能达到十八节。为了保持队形,舰队以十五节的均速向西北方向破浪前行。即便如此,抵达四百海里外的格摩尔达岛,也仅需二十六七个小时。
一场关于时间的竞赛,在无形的海图上悄然展开。
第三天的早晨,联合舰队从加格纳岛锚地出发,距离格摩尔达岛不到七十海里。若一帆风顺,大约十个小时即可抵达。这意味着,岛上仅有一个营兵力的守军,很可能需要独立面对整个联合舰队长达两小时的先期压力。
在没有卫星、没有雷达的时代,敌人舰队的确切位置如同迷雾。但周凯站在“镇远”号的舰桥上,根据风暴后的海况、风向,以及敌人可能的急躁心态,做出了最接近事实的推演。
一份预警电报,从高速航行的旗舰上发出,穿过无形的电波,瞬间抵达格摩尔达岛前哨指挥部。
陈振华的回电简短、坚决,带着扑面而来的血气:
【首战用我,用我必胜!——一营全体指战员】
1843年6月1日,下午五点。
按照特区管委会颁布的新历法,这一天是“国际儿童节”。
在特区、海南、巨港、邦加岛、兰芳共和国……凡是有发电厂、通了无线、有线广播的地方,悬挂在街头巷尾、学校工厂的喇叭里,和电子管收音机;正流淌着优美欢快的旋律:《让我们荡起双桨》。孩子们跟着哼唱,大人们脸上也带着节日的轻松。
突然,音乐戛然而止。
一个清晰、沉稳的女声,通过覆盖整个特区势力范围的广播网络,传入了每一个正在聆听的耳朵:
“特区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是6月1日下午五点整。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短暂的停顿,让所有人心头一紧。
“就在刚才,就在特区儿童欢度节日的时刻,以英国、荷兰为首的多国联合舰队,在马六甲海峡北口,公然向我方控制的格摩尔达岛守军发起炮击。这是**裸的侵略行径,是对特区主权与和平的严重挑衅!”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我特区驻巨港海军司令部已发布命令:我军将坚决予以反击,誓将一切来犯之敌,消灭于大海之中!用事实告诉那些殖民者:中国人民,不可欺!不可辱!”
广播重复了三遍。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骤然爆发的浪潮。
香江的街头,游行的队伍瞬间汇聚,工人们放下工具,学生们冲出校门,市民们涌上大道。“保卫特区!”“支援南洋!”“打倒殖民强盗!”的口号声震天动地。他们挥舞着临时写就的标语,向着市政厅、向着码头方向行进,要为远在数千公里外的子弟兵呐喊助威。
海南文昌农场,刚刚结束田间劳作的移民们围在广播喇叭下,沉默地听着。许多人攥紧了拳头,他们想起不久前清军压境的紧张,更明白此刻南洋同胞正在经历什么。不需要动员,各农会、工会的负责人已经开始组织募捐和声援活动。
巨港市内,广播声与穆西河的波涛声混在一起。码头上正在装卸物资的工人直起腰,望向北方的海面,眼神复杂。那里有他们的亲人,有新生的希望,也有迫近的炮火。
兰芳共和国的古晋,谢铭铨大统制关闭了办公室里的收音机,走到窗前,望着南边荷兰人控制的方向,目光深邃。他拿起笔,开始起草一份发给特区并表示无条件支持的正式电文。
这场由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