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掀起的声援浪潮,远在战场的陈振华无从知晓。
他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望远镜的视界里。
格摩尔达岛,湾口外海。
联合舰队庞大的身影,正以一种近乎傲慢的姿态,缓缓逼近。
詹姆斯·布雷默爵士站在“维多利亚女王号”的舰桥上,心情复杂。风暴后的航行还算顺利,但淡水短缺的阴影始终挥之不去。此刻,前方那座郁郁葱葱的岛屿,在他眼中无异于沙漠中的绿洲。
“将军,瞭望哨报告!”副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湾口陆地高处发现人工建筑!疑似瞭望塔……上面悬挂的旗帜……是红色底,白色花朵图案,与情报中巨港特区的旗帜吻合!”
布雷默心中咯噔一下,迅速举起单筒望远镜。
镜头里,几座木质瞭望塔清晰地矗立在岸边的制高点上。塔顶,红底白花的旗帜在海风中舒卷。更引人注目的是,瞭望塔附近,几根深色的、明显是金属制成的粗长管子,以一种奇特的角度指向天空。
他调整焦距,仔细观察那些“铁管”。口径不大,样式……似乎与在安达曼港口见过的那些“特区外贸炮”有些相似?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随即被他嗤之以鼻。
“如果那是火炮,”他放下望远镜,嘴角泛起嘲弄的笑意,“看口径,不会超过我们的六磅炮。而且炮口朝天……他们是想用它来打海鸥吗?”
舰桥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哄笑,连日来的紧张似乎得到了片刻缓解。是啊,几门小小的、炮口朝天的岸防炮,能对庞大的舰队构成什么威胁?也许只是岛上守军虚张声势的把戏,或者根本就是土著们弄出来的可笑玩意。
他们哪里知道,那几根被嘲笑的“铁管”,正是周凯特意加强给一营的杀手锏:一个完整的122毫米榴弹炮连。由于采用了高强度的合金钢制造炮身,其外观粗细与他们的青铜包铁六磅炮相仿,但内里却是天壤之别:这已是接近他们主力舰12磅炮的口径,更是他们无法理解的后装线膛榴弹炮。
此刻,炮口高昂并非为了打海鸥,而是在计算诸元,准备打出致命的抛物线弹道。联合舰队自以为停在安全距离外,却不知早已被笼罩在射程之内,而他们自己的32磅巨舰炮,还需前进整整两公里,才能勉强够到滩头。
布雷默没有忘记谨慎。他命令舰队在距离湾口大约两公里(约一海里多)的位置下锚。这个距离,在他的经验中,已经超出了大多数岸防炮的有效射程,却仍在己方重型舰炮的火力覆盖之下。
“放下小艇,派第一波登陆队上去侦察,清理可能的滩头障碍。”他下达命令,“各舰做好炮火准备,一旦登陆队遭遇抵抗,即刻对岸上可疑目标进行覆盖射击。”
数十条划桨小艇从各舰船舷放下,满载着大约一个连的英国和荷兰士兵。水手们喊着号子,木桨整齐地划破海面,朝着寂静的滩头奋力前进。那情景,竟莫名地与广播里那首《让我们荡起双桨》的旋律有些诡异的呼应。
眼看小艇队已冲过一半距离,滩头却依然毫无动静。
布雷默心中那丝疑虑被焦躁取代。“目标,岸上瞭望塔及周边区域!”他挥手下令,“各舰,一轮齐射!”
命令通过旗语迅速传达。
庞大的舰队开始笨拙地调整队形,侧舷对准岛屿。炮窗打开,一门门黑洞洞的炮管伸了出来。
“开火!”
“轰——!!!”
雷鸣般的巨响次第炸响,数十艘战舰侧舷喷吐出成片的橘红色火光和浓密的白烟。沉重的实心铁球呼啸着划破空气,砸向格摩尔达岛的岸滩。
硝烟弥漫,暂时遮蔽了视线。
片刻后,海风将烟雾吹散。
岸上的景象让所有期待看到木屑横飞、工事崩塌的殖民军官兵愣住了。
除了十几棵倒霉的参天大树被炮弹拦腰击断,轰然倒下,扬起一片尘土之外……预想中的炮台废墟、守军尸骸,什么都没有。
那座瞭望塔依然矗立,旗帜依旧飘扬。那几根指向天空的铁管,甚至连角度都未曾改变。
仿佛刚才那声势浩大的一轮齐射,只是对着丛林进行了一次徒劳的“修剪”。
一种诡异的寂静笼罩了联合舰队。
与此同时,在格摩尔达岛坚固的地下指挥部里,陈振华面无表情地看着观测孔外飘散的硝烟。他身边的无线电员,手指沉稳地敲击着电键。
一份简短的电文,瞬间穿越海洋:
【急电!16:07,敌舰队约五十余艘,于格摩尔达岛湾口外约两公里处,对我岛实施首轮舰炮齐射,弹着点于滩头丛林,未造成我人员装备损失。现敌登陆艇约三十艘,载兵约一连,已冲至滩头八百米处。我部已按一号防御预案全面接敌,决心歼敌于滩头。敌舰队主力仍锚泊于外海。请总部知悉。——格摩尔达前哨&bp;陈】
这份电报几乎同步出现在齐亚角指挥部、棉兰海军司令部、巨港行政中心的接收机上,并通过巨港的越洋电台,飞向香江、海南、兰芳……
陈振华不知道,他这份战报,即将成为点燃整个特区势力范围怒火的最后一把柴薪。他也不知